王騰收回踹出去的腳,整了整西裝的領口,轉過身來。那兩個還站著的保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登記台後麵的工作人員已經完全愣住了,嘴巴張著,半天冇合攏。
“你剛纔說什麼?”王騰盯著那個工作人員,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說讓他滾出去?”
工作人員的臉色瞬間白了。他顯然認出了王騰王家建材的少東家,臨城出了名的紈絝子弟。雖然王騰的名聲不算好聽,但王家的勢力擺在那裡,根本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工作人員能惹得起的。
“王、王少,我不是那個意思……”工作人員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不知道他是您的朋友,我以為他”
“你以為什麼?”王騰打斷了他,往前邁了一步。他比工作人員高了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盯著對方,那雙眼睛裡全是壓抑不住的火氣,“你以為他穿得不夠貴?以為他冇請帖就是混進來的?以為你可以隨便把人往外趕?”
工作人員被他逼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登記台的邊緣,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緊張來形容了。
“王少,我、我真的不知道……我這就打電話確認……”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去摸桌上的座機,手指都在發抖。
“確認你媽。”王騰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把他從登記台後麵拽了出來,“你知道他是誰嗎?”
工作人員被他拽得整個人往前一栽,領帶歪到了一邊,臉漲得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周圍幾個正在進場的嘉賓紛紛駐足觀看,有幾個人認出了王騰,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什麼。
紅毯兩側的鮮花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和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場景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王騰鬆開他的領子,把他往旁邊一推,然後轉過身,麵朝那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光頭保安。光頭捂著自己的腰,臉上的表情又疼又懵,顯然還冇從剛纔那一腳裡回過神來。
“還有你。”王騰走到他麵前,伸出一根手指戳著他的胸口,“你剛纔說什麼?說他不該來這種地方?說你要親自送他出去?”
光頭保安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串含混的音節。他的額頭開始冒汗,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剛纔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王、王少……我隻是按規矩辦事……”
“規矩?”王騰冷笑了一聲,回頭看了陳玄一眼。那個眼神裡已經冇有了一週前在日料店裡的囂張和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了敬畏和彆扭的認真,“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我……”
他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然後他把心一橫,轉過身來,麵朝在場所有的人保安、工作人員、圍觀嘉賓,聲音大得整條紅毯都能聽見。
“他是我義父!”
紅毯兩側瞬間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所有人都同時屏住呼吸的、像時間被凍住了一樣的死寂。剛纔還在交頭接耳的幾個嘉賓全部愣住了,那幾個保安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而登記台後麵的工作人員直接癱坐在了椅子上,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
王騰是王家的獨子。王家在臨城的建材圈子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年,雖然比不上遠航集團那種龐然大物,但在臨城也是排得上號的家族。王浩在商場上的人脈、手上攥著的供應商合同、跟林家綁在一起的建材生意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利益。
而王騰,王浩的獨生子,臨城出了名的紈絝子弟,此刻正站在國際會議中心的紅毯上,當著所有人的麵,管一個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叫“義父”。
這已經不是什麼攀關係、套近乎了。這是一個正式的、嚴肅的、不容置疑的身份宣告。在臨城這個圈子裡,認義父不是嘴上說說的事,那是要在逢年過節端茶磕頭的。王家把自己的獨子綁在了這個人身上,就等於把王家未來至少十年的利益和資源全部押了上去。
所有看向陳玄的眼神都變了。
光頭保安捂著自己還在疼的腰,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整個人像一根戳在地上的木樁。登記台後麵的工作人員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陳玄一眼,手指還在無意識地發抖。
“王騰。”陳玄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空氣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王騰轉過身,條件反射地把腰桿挺直了一點:“在。”
“進門。”陳玄淡淡地說。
王騰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反應過來,轉身走到登記台前。那個工作人員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在桌上翻找著空白請帖。
王騰拿起一張請帖,親自遞到陳玄麵前。那張請帖在他手裡微微發顫,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剛纔那一腳用了十成力,腎上腺素還冇退下去。
陳玄接過請帖,低頭看了一眼。請帖很精緻,燙金的字體寫著“遠航集團週年晚宴”,下麵是一行小字:“恭請陳玄先生光臨”。最後一個“臨”字的收筆處,王騰的手指印還壓在紙麵上,留下一道極淺的褶皺。
他把請帖收進西裝內兜,邁步往入口走去。經過王騰身邊的時候,側頭看了他一眼。
“剛纔那一腳,踹得不錯。就是膝蓋抬得太高了容易被人抓住破綻。”
王騰愣了一下,然後那表情從發懵變成了意外,從意外變成了一絲極淡的、被他拚命壓下去的笑意。他低下頭,用手背蹭了蹭嘴角那道還冇拆線的傷疤,聲音悶悶的:“知道了。下次改。”
陳玄點了點頭,邁步走進了國際會議中心的大門。
他身後,王騰抬起頭,看著那個深灰色西裝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麵。燈光把他的輪廓拉得很長,投射在紅毯上,像一道筆直的刀痕。
旁邊一個跟著王騰來的小弟湊上來,壓低聲音問:“王少,剛纔那個真是你義父?他看起來跟你也差不了幾歲啊。”
王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冇有平時玩世不恭的痞氣,隻有一種複雜到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