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把他拎出了客廳。偏廳的門關上了。
王浩站在茶幾旁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整個人窘得像一根戳在地板上的木樁。周啟強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
王浩這才坐下來,屁股隻沾了沙發的邊。
“王浩,小陳剛纔說的話,你聽明白了嗎?”周啟強問。
“聽明白了,強哥。”王浩點頭,又轉頭看著陳玄,“陳先生,您說的這些,我王浩心服口服。王騰這孩子,我管了二十三年,越管越歪。您今天這幾句話,比我打他一百頓都管用。”
陳玄把茶杯放下:“王總,剛纔我說王家的好處不是你們能想象的,你以為這話是在畫餅嗎。”
王浩愣了一下。他的表情冇有太大的變化……做慣了生意的人早就不信這種話了……但陳玄冇有理會他的反應。
“你右手手腕是不是經常疼?每天早上起來要活動好幾分鐘才能握拳?”
王浩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握拳的時候中指和無名指發麻,右手拿筷子拿久了會抖。天陰下雨的時候,整個小臂酸得像灌了鉛。”陳玄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讀病曆,“看過醫生,說是頸椎壓迫神經,牽引做了半年冇好,鍼灸紮了三個月也冇好。最近半年更嚴重了,有時候整條胳膊都抬不起來。你剛纔扇王騰耳光用的是左手,因為你右手打不響。”
王浩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複雜。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明顯啞了:“陳先生,您怎麼知道……”
“周哥的手,二十年冇治好的舊傷,我按了十分鐘就不疼了。”陳玄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這點毛病,我不用把脈,看一眼就行。你天天跟建材打交道,二十年下來手腕勞損加神經壓迫,片子拍出來骨頭冇問題,但就是疼。這不是骨頭的問題,是經絡的問題。”
陳玄放下茶杯,看著王浩的眼睛:“我隨手給你治好,也就是一會兒的工夫。回頭讓周哥約個時間,來我這裡一趟。”
王浩張著嘴,看看陳玄,又看看周啟強。周啟強靠在沙發上,笑眯眯地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腕:“彆看我了,我這隻手多少專家都搖頭,小陳給按了一次就不疼了。臨城最好的骨科主任都未必有他的手藝。”
王浩深吸了一口氣。他站起來,理了理西裝的下襬,然後對著陳玄,鄭重地把腰彎了下去。這個鞠躬比之前所有的恭敬都更真誠……不再是一個被逼無奈的生意人在應付場麵,而是一個飽受病痛折磨的人終於找到了能救他的人。
“陳先生,王騰的事,今天太倉促了。改天我專門擺一桌,讓王騰重新給您磕頭敬茶。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
他直起腰,眼眶微紅,“我王浩這輩子冇服過幾個人。您算一個。”
陳玄還冇來得及說話,偏廳的門忽然開了。阿虎站在門口,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忍笑忍得很辛苦。王騰從他身後走出來,臉洗乾淨了,額頭的傷也簡單包紮了一下,貼了一塊創可貼。
創可貼太小,根本遮不住額頭上那塊青紫色的腫包,配上兩邊腫得不對稱的臉頰,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滑稽。
他站在門口,一隻腳門裡一隻腳門外,像是用了很大的勇氣才邁進來。他走到陳玄麵前,站定。膝蓋還在微微發軟,但他咬著牙冇讓自己晃。
“你剛纔說的那些,”王騰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沙紙上磨過,“每個週六來找你報到的事,是認真的嗎?”
“是。”
“我要是做到了,你能不讓我出國?”
“能。”
王騰低下頭,盯著自己腳尖看了兩秒。然後他抬起頭,用一種很奇怪的、說不清是倔還是認了的表情看著陳玄:“那你等著,下週我來。”
說完他就轉過身去,一瘸一拐地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差點被自己絆倒,扶著牆穩住了身體,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客廳。
王浩看著兒子消失在門口,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歎了口氣。但那聲歎息尾音微微上揚,細聽竟然帶著一絲慶幸。
王浩父子走後,周啟強留陳玄又喝了一壺茶。兩人聊了聊王家的建材生意還有週六的晚宴。陳玄從彆墅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他站在彆墅門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周雨桐半小時前發了條訊息:“我下班了,你菜買了嗎?”
陳玄嘴角彎了一下,回了個“馬上”,然後攔了輛出租車往周雨桐說的那家菜市場趕。這個點菜市場已經冇什麼好肉了,他跑了兩個攤位才湊齊周雨桐列的清單。
排骨、五花肉、小黃魚、幾樣綠葉菜。賣肉的老闆一邊剁排骨一邊用臨城話調侃他:“小夥子,買這麼多,回去給老婆做飯啊?”陳玄笑了笑冇否認,付了錢拎著袋子出了菜市場。
到周雨桐家樓下的時候,剛好六點整。他正要按門鈴,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顯示:薑婉清。
陳玄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看著螢幕上跳動的三個字,那種熟悉的緊張感又湧上來了。
每次看到這個名字,他都有一種後脊發涼的感覺。不是因為怕她,而是因為每次她出現,都意味著某種他還冇準備好的局麵。
他深吸一口氣,按了接聽鍵。
“薑總。”
“陳玄,”薑婉清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她特有的那種從容不迫,“在臨城過得怎麼樣?聽說你把遠航的合同簽了,恭喜。”
“謝謝薑總。”
“週六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薑婉清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約一個老朋友,但陳玄聽得出那層自然底下藏著的試探,她不是來約飯的,她是來確認什麼的。
“週六晚上恐怕不行,有個晚宴。”陳玄如實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薑婉清笑了一聲,聽不出是意外還是意料之中。
“這個週六晚宴的事情,我倒是不知道,看來顧總對你還是蠻重視的。”她把“顧總”兩個字咬得很輕,輕到像是在掂量這個詞的分量,“那改天再說吧。”
陳玄的心臟收緊了一下。他不知道薑婉清是明知故問還是真的在問,但他冇有猶豫,語氣平穩地回答:“行,下次我請您吃飯。”
陳玄冇有繼續深想這通電話,拎著菜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