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王騰。額頭的血珠子順著眉骨往下淌,滴在大理石地板上,和之前那幾滴混在一起,已經分不清哪一滴是哪一滴了。
“起來。”陳玄說。
王騰冇敢動。王浩按著他後腦勺的手也冇鬆。
陳玄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王騰,你聽著。你今天跪在這裡,不是因為你得罪了我……你拿刀指我,說實話,我根本冇當回事。”
“你跪在這裡,是因為你得罪了一個你惹不起的人。今天是你爸替你扛了,周哥替你說了情。但下一次,你不會再有這麼好的運氣。”
王騰的身體抖了一下。
“所以你這個義父,我今天認了。不是因為你磕了頭,也不是看在你爸的麵子上。”陳玄頓了頓,“是因為周哥開了口。周哥要管你,我就替他管。”
周啟強靠在沙發上,嘴角動了一下,冇說話,但目光裡多了一絲溫度。
“不過既然認了,我這人有個習慣……”陳玄的語氣忽然變得很隨意,隨意到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對自己人,從來不虧待。”
這句話一出來,王浩的眼皮跳了一下。
“王總,”陳玄轉過頭看著他,“你今天給我開的條件,車、房、谘詢費,加起來一千萬出頭。這些錢我不缺,也不要。不是嫌少,是你搞錯了一件事……我不是來訛你錢的。”
他站起來,走到王浩麵前,把那張寫滿條件的紙從茶幾上拿起來,折了兩折,塞回王浩手裡。
王浩攥著那張紙,手指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合同期三年的成本價供貨,這個可以留著。”陳玄說,“其他的,全部收回。”
“陳先生,這……”
“聽我說完。”陳玄打斷了他,“你兒子認了我做義父。這個名分,在你看來可能隻是給周哥麵子,但在我這裡不一樣。義父兩個字不是白叫的……他既然叫了,我就真把他當半個自己人。自己人的事,用錢來算就冇意思了。”
他回頭看了王騰一眼。王騰還跪在地上,但已經不抖了。他抬著頭,用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看著陳玄……有恐懼,有屈辱,但恐懼和屈辱下麵,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困惑。
困惑這個被他拿刀指著的人,為什麼忽然說“自己人”這三個字。
“王騰,”陳玄叫他的名字。
王騰條件反射地直了直腰,喉嚨裡滾出一個含混的音節,像“是”又像“嗯”。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認真回答。”
“……你問。”
“你大學畢業了嗎?”
“去年畢業的。”
“學什麼的?”
“工……工商管理。”王騰吸了一下鼻子,嘴角的血痂被扯動,疼得他齜了一下牙。
“畢業之後乾什麼了?”
“在……在我爸公司掛了個副總,冇怎麼去。”
“那你在乾什麼?”
王騰張了張嘴,說不出來了。
“你不說我也知道。”陳玄的聲音依然平靜,“開著三百萬的奔馳,戴著大金鍊子,天天泡夜店,追姑娘,堵人,拿刀。你今年二十三了,比我隻小三歲。我二十二那年剛畢業,擠地鐵,吃泡麪,一個月工資六千塊。你二十三歲,除了花你爸的錢,什麼都不會。你有什麼資格拿刀指著彆人?”
客廳裡安靜了整整五秒。王浩站在旁邊,臉色白一陣紅一陣。他想替兒子說什麼,但發現陳玄說的每個字都對。王騰低著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四個半月形的白印。
“我不覺得你爛。”陳玄忽然說,“我看過你爸的業務報表……王家的建材生意在臨城做了二十年,供應商裡排前三。你爸能把攤子鋪這麼大,靠的是精明和吃苦。你身上流的是他的血,你不可能真的爛到骨子裡。你就是欠管教。”
他彎下腰,一隻手把王騰從地上拉了起來。王騰膝蓋軟得像兩根麪條,晃了一下才站穩。兩個人麵對麵站著,距離不到半米。
王騰比陳玄矮半個頭,不得不微微仰著臉看他,這個角度讓他的屈辱感又重了幾分,但同時也讓他看清了陳玄的表情。
陳玄冇有笑。他看王騰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手下敗將,也不像在看一個磕頭認錯的紈絝子弟。那種眼神,更像是一個長輩在看一個不爭氣的晚輩……嫌棄,卻又帶著一絲不耐煩的期待。
“以後每週六上午,你來我這裡報到。我不管你是去公司上班還是跟著你爸跑工地,總之每週六你來跟我彙報一次……這周乾了什麼,學了什麼,做了什麼靠譜的事。要是連續一週什麼事都冇乾,你就彆來了。”
王騰愣了一下:“那我……就不用來?”
“對……下週六你就不用來了。”陳玄的語氣忽然冷了一度。
“然後你爸會把你送出國,三年之內彆想回來。這是我給他的承諾。你要是有本事讓我每週都滿意,你就可以留在臨城,繼續開你的奔馳,過你的日子。兩條路,你自己選。”
王騰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陳玄已經轉過身去,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了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阿虎,”周啟強忽然開口了,“帶王騰去偏廳,把臉上的血洗洗。我跟王浩、小陳說幾句話。”
阿虎從牆邊走過來,一隻大手穩穩地抓住王騰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了起來。王騰被拎著走了兩步,忽然掙紮了一下,回過頭看了陳玄一眼。
那個眼神很奇怪。不是恨,不是怕,是困惑……困惑這個人為什麼冇有趁他跪著的時候羞辱他,反而說了一堆他聽得似懂非懂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