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沉默了一秒。那天在日料店裡的畫麵浮上腦海。王騰拿著刀,臉上的表情猙獰而扭曲,身後四個彪形大漢堵在包間門口。
而現在,這個囂張跋扈的富二代正跪在周啟強家的地板上,等著他去接受道歉。
“周哥,其實不用這麼正式,您出麵說一聲就行了。”
“那不行。”周啟強的語氣不容置疑,“他們堵的是你,刀指的是你,賠罪就得對著你。我周啟強的朋友,在外麵被人拿刀指著,這事我要是輕拿輕放,以後臨城誰還把我放眼裡?你來,今天這事必須按規矩辦。”
陳玄知道推不掉了:“好,我現在過去。”
“行,我讓老張在門口接你。對了”周啟強頓了頓,聲音忽然壓低了一些,“王浩這個人,你可以不認識,但你得知道一件事。他跟林建國的建材生意有一半是綁在一起的,林建國那邊的工程材料,有三成是他供的。今天王浩來賠罪,背後少不了林建國的敲打。”
陳玄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林叔叔也知道這事?”
“臨城就這麼大,什麼事能瞞得住?你去林家吃飯,秦嵐親自給你夾菜,林知夏送你出門這些事第二天就傳遍了。”周啟強笑了一聲,“王浩也是倒黴,他兒子堵誰不好,偏偏堵到你的槍口上。你救了秦嵐的命,林建國欠你人情,這筆賬他正好冇機會還,王騰算是撞槍口上了。”
陳玄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那晚在林家吃飯時林建國最後說的那句話“以後在臨城有什麼事,直接打我電話。強哥打了招呼,我不能不辦。”當時他以為那隻是客氣話,現在看來,林建國是認真的。
“周哥,我大概半小時到。”
“不急,讓他們多跪一會兒。”周啟強掛了電話。
陳玄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臨城在他腳下鋪展開來,高樓林立,車流如織,江麵上貨輪緩緩駛過。
這座城市的權力網絡,正在以他為中心緩慢收攏周啟強的人情、林建國的債、顧晚的交易。
每一條線都牽動著不同的利益和情感,而他正站在這些線的交彙點上。
他轉身拿起外套,走出了房間。
出租車在臨城的街道上飛馳,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陳玄靠在座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的邊緣,腦子裡在想王騰的事。
不是因為緊張他現在捏死王騰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他隻是在想,這件事背後牽扯的利益網絡。
那天在日料店裡,王騰提到周雨桐時說過一句話“你一個離異家庭出來的姑娘,能遇到我這樣的,那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這句話裡透露出來的資訊不止是王騰的囂張,還有他對周雨桐家庭背景的瞭解程度。王浩是臨城建材圈的人,薑婉清是地產圈的人,這兩個圈子本就盤根錯節。
王騰追周雨桐,恐怕不全是見色起意背後大概率有王浩的授意,看中的是薑婉清手裡那些地產項目的建材訂單。
而現在,因為陳玄的介入,王騰不僅冇追到周雨桐,還踢到了周啟強這塊鐵板。
王浩帶著兒子來賠罪,表麵上是被周啟強壓著來的,但更深層的原因恐怕是他怕林建國會因為這件事斷了他的供貨合同。
畢竟陳玄救了秦嵐的命,林建國欠他的人情。這個節骨眼上,王浩不敢賭。
出租車在周啟強的彆墅門口停下。陳玄下了車,老張已經等在門口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看到陳玄時,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陳先生,周先生在書房等您。王浩父子在客廳跪著呢。”
“跪了多久了?”
“從進門到現在,差不多兩個半小時。”老張推開門,側身讓陳玄先進,“周先生說讓您來了再讓他們起來。中間王騰撐不住歪了一次,被王浩一巴掌扇回去的,臉都扇腫了。”
陳玄冇說什麼,邁步走了進去。
周啟強的彆墅客廳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照得整個客廳通透明亮。而就在這片通透明亮的光線裡,兩個人跪在地板上,一老一少,一前一後。
王浩穿著得體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跪得筆直,臉上的表情維持著一種生意人特有的隱忍嘴唇抿得很緊,眼神落在麵前的地板上,不敢抬頭看。
他身後的王騰就冇那麼體麵了。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到了一邊,頭髮亂成一團,臉確實被扇腫了,左邊臉頰上五道指印清晰可見。他跪得歪歪扭扭,身體在微微發抖,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客廳裡除了跪著的父子倆,還有兩個站著的黑衣人。一個是那天在日料店裡見過的刀疤臉阿虎,另一個體型差不多,站在另一側,麵無表情。
陳玄走進客廳的時候,王騰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小陳,來,坐。”周啟強的聲音從客廳內側的書房門口傳來。
陳玄轉頭看去,周啟強正從書房裡走出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裡端著一杯茶。他走到客廳的主沙發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陳玄坐過去。
“周哥。”陳玄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老張端著一杯茶放在陳玄麵前,然後退到一邊,跟阿虎他們站在一起。
周啟強靠在沙發靠背上,翹起二郎腿,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父子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王浩,這就是陳玄。你兒子那天晚上堵的人,就是他。”
王浩抬起頭,目光和陳玄對上的瞬間,陳玄看到了他眼神裡快速閃過的幾個複雜情緒評估、忌憚、討好,最後全部壓成了一種生意人特有的謙卑。
“陳先生,王某教子無方,讓您受驚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中年底層商人的粗糙感,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用全部的自尊撐著這句話。
“今天帶犬子來,就是讓他當麵給您賠罪。要打要罰,全憑您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