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王浩臉上。
他冇有急著開口。不是因為不想說話,而是他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他現在說的每一個字,都代表著他的態度。而他今天的態度,會通過王浩的嘴,傳遍整個臨城的圈子。
所以不能急著表態。先聽聽對方開什麼價。
王浩見他沉默,心裡反而更冇底了。他經商二十年,見過太多場麵憤怒的、拍桌子的、獅子大開口的,每一種都有應對的套路。
但陳玄這種不說話的,最難對付。沉默意味著主動權全在對方手裡,而他隻能不斷地加碼,直到對方滿意為止。
“陳先生,”王浩又開口了,聲音比剛纔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種生意人特有的誠懇那種能把任何條件都說得像為你著想的誠懇,“為了表達王家的誠意,我準備了幾個補償方案。”
他從西裝內兜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展開,雙手捧著放在茶幾上。陳玄掃了一眼,上麵密密麻麻列了五六條,字跡工整,一看就是專門找人擬過的。
“第一,王騰名下那輛奔馳G63,即刻過戶到陳先生名下。車是新的,今年剛提,跑了不到三千公裡。”王浩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穩,像是在彙報一項普通的業務數據,“第二,王家在臨城濱江新區的一套精裝公寓,一百四十平,市值大概四百萬,免費轉到陳先生名下,作為精神損失賠償。”
陳玄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麵上不動聲色,但心裡已經在快速地算這筆賬了。一輛全新大G,三百萬打底。一套濱江新區的精裝公寓,四百萬。光是這兩樣加起來就小七百萬了。
“第三,臨城建材協會的副會長單位,以後盛恒集團在臨城所有項目的建材供應,王家按成本價供貨,合同期三年。這三年裡,盛恒采購的任何建材,我隻收原料成本,運費人工全部由王家承擔。”
第四個條件,王浩每年支付陳玄五十萬“顧問費”,連付十年。
第五個條件,王騰立刻出國,三年之內不許回國。不在陳先生麵前礙眼。
陳玄放下茶杯,杯底在大理石茶幾上碰出一聲輕響。客廳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跪在地上的王騰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發出的壓抑喘息。
“王總,”陳玄終於開口了,“你開的條件很優厚。”
王浩的臉上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放鬆,但陳玄接下來的話又讓他那根剛剛鬆下來的弦重新繃緊了。
“但我想問一句你兒子那天在日料店,除了用刀指著我,還做了什麼?”
王浩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顯然不知道完整的經過,或者知道但刻意不提。陳玄把茶杯往前推了推,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王騰身上。
“他追的那個姑娘,叫周雨桐,是我朋友。”陳玄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警告,“他追了她三個月,人家拒絕了他三個月。
那天在商場門口,他當著一群路人的麵,說她是‘離異家庭出來的姑娘’,說‘能遇到我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人家姑娘被他逼得差點叫保安。這些事,你兒子跟你提過嗎?”
王浩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猛地轉過頭,盯著身後的王騰,目光像一把刀。
“她說的是真的?”
王騰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串含混的音節,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的臉更腫了,不知道是被扇的還是因為羞恥。
“混賬東西!”王浩一巴掌又扇了過去,這一下比剛纔在陳玄來之前扇得更狠,王騰整個人被打得往旁邊一歪,差點趴在地上。嘴角磕在牙齒上,滲出一絲血。
“好了。”陳玄抬起一隻手,示意夠了。
王浩的手停在半空中,胸口劇烈起伏著。他轉過頭看著陳玄,眼眶裡有一層極薄的濕意,不是裝出來的,是一個父親在親眼確認兒子比自己想象的還要不堪之後,那種混合了憤怒和羞恥的真實情緒。
“陳先生,王某教子無方,無地自容。”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之前沙啞得多,像是老了好幾歲,“您開個條件,隻要我王浩能做到的,絕不討價還價。”
陳玄靠在沙發靠背上,沉默了片刻。條件很豐厚,可自己應不應該要呢?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裡,他從未經曆過這些事情。所以哪怕擁有了力量,他現在的內心裡依舊還是一個普通人。
但他不能拒絕,拒絕等於不給周啟強麵子,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好欺負”。
他在想要提一個什麼樣的條件,既能讓此事了結,又不會給自己留後患。
就在他沉默的這幾秒裡,周啟強忽然開口了。
“王浩,你這些條件,加起來多少?”
王浩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周啟強會插話:“強哥,大概……一千萬出頭。”
“一千萬出頭。”周啟強重複了一遍,嘴角彎了一下,算不上笑,“你倒是捨得。”
他把茶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王浩臉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不過我說句實在話你這幾個條件,除了那位周姑孃的事讓小陳心裡不痛快,其他的都不算什麼大事。刀冇傷著人,人冇打進醫院,說到底就是你這兒子不懂規矩,衝撞了不該衝撞的人。”
王浩連連點頭:“強哥說得對,是犬子不懂規矩。”
“所以,”周啟強話鋒一轉,身體重新靠回沙發,“賠錢賠車這些,意思意思就行了。倒是有一件事,比錢更重要。”
王浩愣了一下,陳玄也愣了一下。
“你這兒子,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周啟強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王騰。
“不是囂張,不是仗勢欺人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家裡有點錢,囂張的多了去了。他最大的問題是冇個數。他不知道這世上有些人他惹不起,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這種毛病,不是賠錢能治好的。得有人管。”周啟強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拋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的話。
“這樣吧讓你兒子認陳玄做義父。”
王浩的表情僵住了。
王騰猛地抬起頭,紅腫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