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桐醒來的時候,廚房裡傳來煎蛋的聲響。
她愣了兩秒,下意識伸手去摸床的另一側。冇摸到,是空的,但被窩裡還殘留著體溫。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裸的肩膀,昨晚的畫麵像潮水一樣湧回來,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
“醒了?”陳玄端著兩個盤子從廚房走出來,腰間繫著她的圍裙,粉色碎花的,穿在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去刷牙,煎蛋涼了就不好吃了。”
周雨桐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看著他把盤子放在床頭櫃上兩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兩片烤得微微焦黃的吐司,還有一杯熱牛奶。牛奶顯然是剛熱的,杯口還冒著白氣。
“你……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這幾年一個人住,總不能天天點外賣。”陳玄把筷子遞給她,自己在她床邊坐下來,“嚐嚐。”
周雨桐咬了一口煎蛋,蛋黃是溏心的,火候恰到好處。她低下頭,幾縷碎髮從耳後滑下來遮住了臉,聲音悶悶的:“好吃。”
陳玄笑著伸手把她垂下來的頭髮彆到耳後,指尖擦過她耳廓時,她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她假裝專心吃蛋,眼睛盯著盤子,但咀嚼的速度明顯放慢了她想把這一刻拉長。
窗外的陽光徹底穿透了晨霧,落在兩個人之間,暖洋洋的。
手機不合時宜地震了一下。
陳玄低頭看了一眼沈清韻。
“合同簽完記得立刻回公司覆命,不要拖。遠航那邊的後續跟進我另外安排人。收到回覆。”
陳玄看完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還冇想好怎麼回,第二條訊息又彈了出來。
“還有,臨城的事辦完就趕緊回來。不要節外生枝。”
“節外生枝”四個字,怎麼看怎麼意味深長。
“誰啊?”周雨桐端著牛奶杯,目光越過杯沿落在他臉上,語氣隨意,但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沈總,催我回去。”陳玄把手機扣在床上,冇有回覆。
周雨桐“哦”了一聲,喝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時杯底在木質床頭櫃上碰出一聲輕響。她站起來,裹著被子走到衣櫃前翻衣服,動作比平時用力了一些衣架碰撞的叮噹聲隔著被子都能聽見。
“雨桐。”陳玄叫了一聲。
“乾嘛?”她從衛生間探出頭,嘴角還沾著牙膏沫。
“你吃醋的樣子挺可愛的。”
周雨桐愣了一下,隨即“砰”地把衛生間的門關上了。裡麵安靜了整整三秒,然後傳出一聲悶悶的、像是把臉埋進毛巾裡發出來的尖叫。
陳玄笑出了聲。但笑意很快就淡了。
他看著手機螢幕上沈清韻的訊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沈清韻催他回去的理由冠冕堂皇合同簽了需要回公司交接,後續跟進由她親自安排人手。可陳玄心裡清楚,這隻是藉口。真正的原因是,她知道他和遠航的合同已經簽了,留他在臨城的價值已經冇有了。或者說,她怕他在臨城惹出更多她控製不了的麻煩。
顧晚。薑婉清。林知夏。這些女人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遠不是一個小業務員該摻和的。沈清韻是在用“回公司覆命”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他從漩渦中心拉出來。
但問題是她不知道陳玄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她保護的小業務員了。
周雨桐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陳玄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她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他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棱角分明,跟大學時一模一樣。
“陳玄。”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剛纔輕了很多,“你在臨城還要待多久?”
“可能還要一週。”陳玄把被角塞好,轉過身看著她,“遠航那邊還有些收尾的事要處理。”
“哦。”周雨桐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帆布包的肩帶,“那你忙你的,我這兩天公司也有幾個方案要趕。”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陳玄聽出了那層平淡底下的東西她想問的不是他的行程安排,而是“你什麼時候走”。或者更準確地說,“你還會走嗎”。
“雨桐。”他走過去,把她耳邊的碎髮彆到耳後,跟剛纔吃早餐時一模一樣的動作,“昨晚的事,我不會當冇發生過。”
周雨桐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但她很快彆過頭去,聲音恢複了那種淡淡的疏離:“誰要你負責了。成年人之間的事,很正常。”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薑婉清說“昨晚隻是一個意外”時幾乎一模一樣。陳玄心裡微微一動這母女倆在某些方麵,確實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跟你媽說話的語氣真的挺像的。”他順口說了一句。
周雨桐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這話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誇你。”
“我不信。”她推開他,走到玄關換鞋,“你不是一直挺怕她的嗎?”
陳玄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掩飾過去:“我什麼時候怕過你媽?”
“大學的時候。”周雨桐彎腰繫鞋帶,頭也不抬,“每次我提到我媽要來學校看我,你都找藉口躲出去。有一次你直接從後門翻牆走的,你以為我不知道?”
陳玄沉默了一秒。他不確定周雨桐是真的隻是在回憶大學的事,還是話裡有話。但她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就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往事。
“那時候年輕,怕見家長。”他說。
周雨桐直起腰,拎起帆布包,看了他一眼:“現在不怕了?”
“現在……”陳玄想起那天在她在機場接機時差點喊出他名字的那個瞬間,“還是有點怕。”
“慫。”周雨桐笑了一聲,拉開門,“走了,上班要遲到了。”
兩個人足足在這裡待了一天,現在已經是週一了。
周雨桐也是時候應該上班了。
陳玄跟在她身後走出門。電梯裡兩個人並肩站著,誰都冇有說話。電梯到了負一層,門開了,陳玄送她到車旁邊。周雨桐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發動了車子。車窗搖下來,她探出頭,看著他。
“陳玄。”
“嗯?”
“晚上……你還來嗎?”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冇有看他,而是盯著方向盤,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著。
陳玄彎下腰,透過車窗看著她的側臉:“你希望我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