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搬過來坐著嘛,”紀眠鬆開她的衣角,拍了拍沙發旁邊的位置,“我一個人吃多可憐啊。再說這是你家,你站著我坐著,感覺你在罰我站。”
“我冇有罰你站。我在罰我自己站。”
蘇然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說完之後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剛纔是在開玩笑嗎?
她幾乎從來不開玩笑,同事們甚至懷疑她是否具備幽默感這個人類基本功能。
可剛纔那句話確實是從她嘴裡說出去的,而且說的時候她甚至冇有經過大腦的審查。
紀眠也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差點把麪條嗆進氣管裡。
她咳了兩聲,眼淚都出來了,用手指著蘇然說:“你這個人好有意思,你不會是那種表麵上一本正經其實心裡特彆有趣的人吧?”
蘇然冇有回答。
她把椅子搬過來,坐在沙發旁邊,打開文獻繼續看。
紀眠也不在意,低頭吃麪,吃一口歎一聲“好吃”,再吃一口又歎一聲“好餓好餓太好吃了”,吃相不算斯文但莫名讓人覺得很可愛,腮幫子鼓起來的樣子像一隻偷吃堅果的鬆鼠。
蘇然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了一瞬間,落在紀眠鼓起的腮幫上,然後又移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看那一眼。
接下來的幾天,紀眠以“病還冇好透”、“外麵下雨走不了”、“十樓的鑰匙找不到了”等一連串理由賴在了蘇然家。
那些理由一個比一個敷衍,敷衍到蘇然這種凡事講證據的人都不忍心拆穿她。
蘇然不是看不出來——這個女孩子看起來迷糊,其實精得很,什麼走錯樓層什麼丟了鑰匙,十有**是她隨口編的。
但蘇然冇有追問,一來她不是愛追問的性格,二來她能感覺到紀眠冇有惡意。
這個突然闖入她生活的陌生人隻是想找一個角落待一待,像一隻淋了雨的貓,不一定喜歡你,隻是覺得你的屋簷夠大夠乾燥,可以暫時躲一躲。
而蘇然讓她躲了。
這個事實本身就是蘇然對自己最大的困惑。
那些天裡紀眠把蘇然的生活方式從頭到腳嫌棄了一遍。
第一天,嫌棄她的冰箱——“你冰箱裡為什麼隻有綠的和白的?綠色的蔬菜,白色的雞胸肉和牛奶,你就不能有點紅色的東西嗎?辣椒?草莓?番茄也行啊。”
第二天,嫌棄她的書架——“你書架上全是考古報告和地層學導論,一本小說都冇有?你都不看小說的嗎?”
第三天,嫌棄她的鬧鐘——“你週末也定七點鐘的鬧鐘?你週末都不睡懶覺的嗎?你是人還是機器?”
蘇然聽她喋喋不休地在耳邊唸叨,有時候回一句“習慣了”,有時候索性不接話。
但到後來她發現自己的習慣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細微的改變——以前她做所有事都是無聲的,現在她會在做事的間隙下意識地聽一聽身後有冇有那個黏糊糊的聲音響起。
那個聲音每次響起來的時候都是帶著溫度的,像一塊小石子投進她平靜了三十年的水麵,漣漪不大,但一圈一圈地往外擴,停不下來。
這種變化讓她隱隱感到不安。
但此刻的她還冇有意識到這種不安的根源是什麼。
第五天的時候紀眠大概是自己也覺得賴不下去了,終於支支吾吾地說了一句“我經紀——”說到一半又改口,“我朋友,她出差回來了,我該回去住了。”
口氣很不情願,像是在承認自己的假期結束了。
蘇然嗯了一聲,什麼都冇說,幫她把那隻白色帆布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撿起來裝好。
撿到那張被揉皺的行程單的時候,蘇然無意間掃了一眼——上麵密密麻麻地印著一些時間安排和地點資訊,最上方印著“紀眠·十一月行程表”幾個字,旁邊還有一家知名娛樂公司的Logo。
蘇然的手頓了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為什麼這張臉讓她覺得眼熟了。
但那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她把它放到了一邊,把行程單摺好放回紀眠的包裡,平靜地說了句“東西都收好了”。
紀眠走到門口,換上了她那雙白色的帆布鞋,轉過身來看著蘇然,手裡攥著那張寫好了的手機號,猶豫了一下才塞進蘇然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