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裡有一種她平時冇有的東西——不太確定的、小心試探的柔軟,“我電話。以後找你蹭飯方便聯絡。”
蘇然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張便簽紙——粉色的,上麵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卡通貓,旁邊寫著“紀眠”兩個字和一個手機號。
字跡圓圓的,每個字都寫得很大,像是怕看的人認不清。
她抬起頭的時候紀眠已經跑進了電梯,轉過身來衝她揮了揮手。
電梯門合上的最後一刻,蘇然看到她對自己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剛醒來時的狡黠不一樣,冇有調侃,冇有捉弄,就是很單純地、很認真地彎了彎眼睛。
門關上了,走廊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蘇然回到客廳,看著茶幾上紀眠留下的半杯水、沙發上被她壓出了一個小坑的靠墊、茶幾邊緣被她掰了一半冇吃完的巧克力,沉默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把那半杯水端起來,頓了半拍,放回了茶幾原來的位置——就讓它再擱一會兒吧。
明天再收。
第五天,蘇然的鬧鐘照常在七點響起。
她從床上坐起來,看了一眼窗外矇矇亮的天色,忽然想起今天不用給誰做早飯了。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隻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她按了下去,但她按的時候意識到了一件事——以前的她根本連這樣的念頭都不會有。
她走進廚房,按照過去八年的習慣給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配一片烤了九十秒的全麥麪包。
咖啡很苦,麪包冇什麼味道,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模一樣。
她坐在餐桌前,一個人安靜地吃完早餐,然後去陽台上澆花。
陽台擺著一排她母親送的多肉植物,厚實的葉片裹著灰綠色的蠟質,不需要太多照料,適合她這樣不願把多餘情緒傾注在什麼活著的東西上的人。
她給一盆多肉澆完水,正要轉身回屋,目光落在窗台一角,忽然停住了。
那裡放著一顆淡藍色的糖果,糖紙在晨光裡泛著細細的銀光。
是紀眠走之前偷偷放在那的。
蘇然盯著那顆糖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把糖拿起來,冇有剝開吃,也冇有扔進垃圾桶。
她轉身走回臥室,拉開床頭櫃最下麵那層抽屜——裡麵有幾本用完的舊護照、一本大學畢業照、一遝發黃的論文草稿——她把糖果放在這些舊物旁邊,關上抽屜。
然後她換衣服出門,去了研究所。
她的生活恢複了從前的秩序——七點起床,黑咖啡配全麥麪包,八點出門,傍晚六點下班,每週一三五買青菜,二四六買魚肉。
一切都回到了紀眠出現之前的樣子,精確、規律、可控。
隻是從那天起,冰箱裡多了一盒草莓。
2.
紀眠離開之後的第三天,蘇然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電話響的時候她正在研究所的檔案室裡查一份發掘報告,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她拿出來看了一眼螢幕——冇有存過的號碼,尾號是紀眠那張便簽紙上寫的那串數字。
她盯著螢幕看了兩秒鐘,接起來,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喂。”
“蘇然!”
電話那頭的聲音軟糯而興高采烈,背景裡有隱約的音樂聲和嘈雜的人聲,“你猜我在哪?”
“不知道。”
蘇然實話實說。
“我在你研究所附近!今天在這邊拍一個……在這邊辦點事!剛好路過。你幾點下班?我請你吃飯,算是感謝你收留我好幾天。”
蘇然的手指在檔案盒的標簽上停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想拒絕——下班後的時間是她自己的,用來讀書、整理筆記、保持生活秩序的完整,不該被突如其來的飯局打破。
可她的嘴比她的大腦快了一點點,在拒絕的指令還冇來得及下達之前,她已經說了一句“六點”,說完之後她捏著檔案盒的邊角,對自己皺了一下眉。
“那就六點!我在你研究所門口等你。”
紀眠說完就掛了,根本不給她反悔的機會。
蘇然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繼續翻檔案,翻了兩頁發現自己在看同一行字看了好幾遍都冇翻頁。
她合上檔案盒,站起來走到窗邊,朝研究所大門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門口什麼都冇有,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