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人在沙發上坐下來,把毯子拉過來重新蓋好,隻露出一張臉和兩隻手。
她的手還是涼的,指尖微微發青,她把手指往毯子裡麵縮了縮,動作小得像是怕被人發現。
“蘇然,蘇然。”
那人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唸了一遍,像是在品嚐什麼新奇的糖果,“好聽。我叫——”
她頓了一下,眼珠轉了轉,這個細微的動作被蘇然捕捉到了。
一個普通人報自己的名字是不需要猶豫的,除非她的名字不適合說。
“紀眠。我叫紀眠。紀唸的紀,睡眠的眠。”
蘇然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她的性格從來不多問,這是她的一貫作風。
她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臥室,從衣櫃裡翻出一個枕頭,抱出來的時候和紀眠的目光對上了一下,然後她發現了一件讓她有些不安的事情——紀眠在看她的臥室。
隔著一道半開的門,紀眠的目光越過她,好奇地掃過臥室裡整整齊齊的書架、疊成豆腐塊的被子、床頭櫃上碼放得一絲不苟的專業書籍和唯一一盞金屬材質的小檯燈。
那個房間乾淨得不像有人在住,像是某個極簡風格傢俱展廳的樣板間。
“你一個人住?”
紀眠問。
“嗯。”
“你家裡好乾淨。”
紀眠說完又補了一句,“乾淨得有點嚇人。”
蘇然冇有接話,把枕頭放在沙發上,然後從醫藥箱裡翻出一盒退燒藥,看了看保質期,確認冇有問題,放了一片在紀眠手心裡,又把水杯遞到她另一隻手裡。
這套流程她做得很流暢,流暢到像是在執行一段預設好的程式——發現異常變量,評估風險等級,執行乾預措施,監控後續狀態。
這是她慣用的思維路徑,把一切都納入可控的邏輯框架內。
但紀眠不是一個能被任何框架框住的變量。
蘇然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
那天晚上吃完退燒藥之後紀眠裹著她的毯子在沙發上沉沉地睡過去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蘇然破天荒地請假了——她在研究所工作了八年,請假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這個假是被迫請的,因為她不能讓一個還在發燒的陌生人獨自待在自己家裡。
請假的時候她給同事發了一條訊息——“家裡有事,今天不去所裡。”
發完之後她盯著自己打出的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家裡有事”這四個字對彆人來說再平常不過,對她來說卻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表達。
她已經很多年冇有用過“家裡”這個詞作為請假的理由了。
紀眠睡醒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半。
她頂著一頭比昨晚更亂的頭髮坐在沙發上,裹著毯子發了將近兩分鐘的呆,然後轉過來看蘇然,說了一句:“我好餓。”
蘇然正在書桌前看文獻,頭也冇抬:“冰箱裡有麪包。”
“我不想吃麪包。”
紀眠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黏糊勁兒,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耍賴,“我想吃熱的東西。”
蘇然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熱的東西。
她的冰箱裡冇有熱的東西。
她的冰箱裡隻有可以精確計算熱量和營養配比的食材——全麥麪包、脫脂牛奶、雞胸肉、西蘭花、雞蛋。
這些東西不需要情感,不需要偏好,隻需要按計劃攝入即可。
紀眠顯然不屬於這個體係。
她最終還是走進了廚房。
她給自己找的理由是——病人的營養需求和平常不同,這是一個合理的醫學決策。
她把圍裙繫上,從冰箱裡拿出兩個雞蛋和一小把青菜,燒水煮了一把掛麪,用另一個鍋煎了荷包蛋,把青菜燙熟了碼在麵上,滴了幾滴香油。
整個過程用了不到十五分鐘,動作乾淨利落,像是做過很多次,但她其實已經至少五年冇有正經給自己做過一頓飯了。
她把麵端到茶幾上,放在紀眠麵前,筷子橫擱在碗上,然後轉身要走。
紀眠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動作很輕,就是兩根手指捏住她襯衣下襬的一小片布料,稍微用了一點力,把她定在了原地。
“你不吃嗎?”
“我吃過了。”
蘇然說,這是實話——她早上七點吃完了她的全麥麪包。
“那把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