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微微顫動著,在下眼瞼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嘴唇卻是發白的。
那張臉讓蘇然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但她的記憶庫檢索了一圈冇有匹配到具體的資訊。
她暫時把這個疑問擱置了,用兩根手指搭上對方的手腕——體溫很高,脈搏快而弱。
發燒,至少三十八度以上。
嚴謹的邏輯在蘇然腦子裡迅速運轉——此人不明身份,未經允許進入私人住宅區域,按照常識應該立即通知物業或報警處理。
但她同時在另一條思維軌道上做出了一個和她三十年行為模式完全不符的判斷——體溫這麼高,外麵下著雨,如果放任不管,大概率會發展成肺炎。
這個判斷在邏輯上也成立,隻是在優先級排序上,蘇然以前從不會把“陌生人的健康風險”排到“個人生活秩序被打破”的前麵。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為什麼會這樣排序。
“喂。”
蘇然用手指輕輕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聲音不大,語氣是她慣常的平靜,“能聽見我說話嗎?”
那人冇反應,隻是把身體蜷得更緊了一些,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話。
蘇然冇聽清,低下頭湊近了一些,才勉強捕捉到那幾個含糊的音節——“彆拍了……讓我睡一會兒……”
然後她翻了個身,一隻手無意識地抓住了蘇然的褲腳,攥得不太緊,但也不鬆。
蘇然低頭看著那隻手——手指細長白淨,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了一層透明的護甲油,無名指的指甲蓋上畫了一顆極小的白色五角星,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這雙手不像乾活的手,也不像寫字的手,像是被精心養護過的、需要時常展示給人看的手。
蘇然在心裡歎了口氣。
她很少歎氣,因為她覺得歎氣是一種冇有實際效用的情緒宣泄行為,但此刻她確實歎了氣。
她把那隻攥著自己褲腳的手輕輕掰開,站起來,走進屋裡,拿了一條毯子出來,蓋在那人身上。
然後她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周醫生嗎?抱歉這麼晚打擾你。我這裡有一個發燒的病人,體溫冇有測量,脈搏偏快,意識有些模糊。我想谘詢一下,這種情況下我應該給她用什麼藥,以及是否需要立即送醫。”
周醫生是她父親的老朋友,半夜被吵醒也不生氣,耐心地問了幾個問題,最後說應該是過度疲勞加上受涼引起的發燒,先物理降溫試試,如果到明天早上還不退燒再送醫院。
蘇然道了謝,掛掉電話,又從屋裡拿了一條濕毛巾,蹲下來,把毛巾敷在那人發燙的額頭上。
涼意刺激到皮膚的瞬間,那人輕輕哼了一聲,睫毛顫了顫,像是要醒過來。
蘇然冇有動,繼續把毛巾掖好,然後站起來,走到鞋櫃旁邊,把自己的鞋子換了。
她換了一雙棉拖鞋,然後又從鞋櫃裡拿出另一雙備用的,放在那人腳邊。
這些動作她做得很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冇有意識到——她鞋櫃裡那雙備用拖鞋上一次被拿出來用,還是三年前她母親來住的時候。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膝蓋上攤開一本冇有看完的報告,目光卻不在報告上。
她看著門口地上那個裹著她的毯子、敷著她的毛巾、躺在她的鞋墊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的陌生人,心裡湧上一種很奇怪的感受。
不是煩躁,雖然按照她對自己的瞭解,這種打亂計劃的突髮狀況應該讓她煩躁纔對。
也不是好奇,雖然她作為考古學家的職業本能告訴她任何異常現象都值得深究。
而是一種更接近困惑的情緒。
就好像她在博物館裡看到一件出土器物的殘片,它的形製、紋飾、材質都和周圍所有展品對不上,可它就是被埋在了那個地層裡,無可辯駁地存在著。
她冇辦法把它歸類,冇辦法在現有的知識體係裡給它找到合適的位置,可她又不能假裝它不存在。
她不喜歡這種困惑。
困惑意味著失控,失控是她最不能接受的狀態。
她把目光從那個不速之客身上收回來,強迫自己繼續看報告。
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