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刀從此不飲百姓血’。”老流民歎了口氣,“那纔是條真漢子。可惜啊,這世道,好漢冇好報。”
謝郎默默記下了“劉猛”這個名字。
又過了幾日,那個老流民趁著四下無人,終於向謝郎吐露了更多關於張平的隱情。
“那張平啊……”老流民壓低聲音,神色複雜,“其實也是條漢子。當年在北邊,他帶著一批流民跟胡人拚命,救下不少同胞。可後來……唉,後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聽說他跟王大將軍那邊的人搭上了線。”
“王大將軍?”謝郎心中一凜。
“就是王敦啊。”老流民壓低聲音,“王敦在武昌那邊勢力大得很,手伸得到處都是。張平帶著一幫兄弟南下,本想投奔王敦麾下,找條活路。可後來又不知怎的,他忽然不肯了。聽說是有一次,他親眼看見王敦的人屠了一個村寨,連婦孺都不放過。張平當時就翻臉了,說什麼’寧死不做這種人的刀’。再後來……冇多久,他就死了。”
謝郎沉默地聽著,心中漸漸拚湊出一個輪廓:張平原是想投靠王敦,卻在看清對方真麵目後果斷抽身,結果招來殺身之禍。而他手中那半卷吳門劍譜,或許正是王敦追殺他的真正原因——那劍譜與王敦勢力暗中掌握的《吳門劍譜》殘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機會很快到來。乞活幫為了擴充人手,也為了加強對流民的控製,開始在各處窩棚區“招募”青壯入幫。疤臉劉親自帶著幾個凶悍的手下,在窩棚區耀武揚威地巡視,看到身強力壯的男子便強行拉走。
當疤臉劉那雙三角眼掃過謝郎時,謝郎刻意收斂了眼中的銳利,微微佝僂著背,顯出一副落魄書生的文弱模樣。疤臉劉嗤笑一聲:“小白臉,細皮嫩肉的,能乾什麼活?”他身後的幫眾也跟著鬨笑。
阿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謝郎身旁那個斷臂的老流民突然開口,聲音帶著諂媚:“劉爺,您可彆小看這謝郎君!他識文斷字,算賬可快了!咱們這片的兄弟,誰家有個書信往來,都找他呢!徐老大那邊,不是正缺個能寫會算的賬房先生嗎?”
疤臉劉聞言,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謝郎。亂世之中,識文斷字的人確實金貴,尤其是幫裡最近似乎有不少文書往來。他粗聲問道:“小子,會寫字記賬?”
謝郎低著頭,恭敬地回答:“略通一二。”
“哼,算你小子走運!”疤臉劉大手一揮,“帶走!正好徐老大那邊缺人手!”
就這樣,謝郎被疤臉劉帶離了窩棚區。他與阿蠻交換了一個短暫而凝重的眼神——那眼神裡,有囑托,有擔憂,也有一絲“各自珍重”的決絕。
謝郎被帶到了城西一處由廢棄倉庫改造的乞活幫據點。這裡戒備森嚴,幫眾們神情彪悍,與外麵那些麵黃肌瘦的普通流民截然不同。
他被安排在一個角落的案幾旁,負責謄抄一些幫眾名冊和簡單的物資出入記錄。工作枯燥乏味,卻給了他絕佳的觀察機會。他很快發現,幫主徐厚確實如傳言般身材魁梧,聲若洪鐘,時常在眾人麵前表現出豪爽義氣的一麵,噓寒問暖,分發些微薄的食物。然而,謝郎也敏銳地注意到,徐厚眼神深處偶爾掠過的一絲焦躁和陰鷙。那幾個被稱為“先生”的綢衫人,則深居簡出,很少露麵,但疤臉劉和另外幾個頭目對他們極為恭敬,時常出入他們所在的單獨院落。
一天深夜,謝郎藉口覈對賬目,留在倉庫角落。大部分幫眾都已睡下,隻有巡邏的腳步聲偶爾響起。他屏息凝神,如同融入陰影,悄然靠近那處神秘的院落。院牆不高,他藉著堆放的雜物,無聲無息地攀上牆頭。
院內燈火未熄。透過窗紙的縫隙,他看到了徐厚的身影,正對著一個背對窗戶、身著錦緞長衫的人躬身行禮,態度極為恭謹。那錦衫人似乎在交代什麼,聲音壓得很低,聽不真切。但徐厚接下來的話,卻讓牆頭的謝郎如遭雷擊!
“……王大將軍的吩咐,小的明白。那批從吳郡運來的’貨’,已經按計劃藏好了,保證萬無一失。隻是……北邊新來的那批流民裡,似乎混進了些不安分的,好像跟當年張平那夥人有牽扯……”
王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