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晉朝野,能當得起這個稱呼的,唯有權傾朝野、駐鎮武昌的荊州牧——王敦!
徐厚口中的“王大將軍”,除了王敦,還能有誰?乞活幫幫主,竟然與一手製造了謝氏滅門慘案的王敦有秘密往來!那批“貨”是什麼?是否與吳門劍譜有關?張平的死,果然不是意外!
巨大的震驚和滔天的恨意在謝郎胸中翻湧,他強行壓下幾乎要衝口而出的怒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血痕。袖中那片冰冷的玉簪碎片,此刻彷彿灼燒著他的手臂。
他悄無聲息地滑下牆頭,如同鬼魅般回到自己的角落。黑暗中,他眼中的寒冰徹底碎裂,隻剩下熊熊燃燒的複仇烈焰。徐厚,乞活幫,王敦……這條毒蛇的尾巴,終於被他抓住了!
數日後,謝郎尋了個由頭,將一張寫著“速至錢塘江畔老槐樹”的紙條,通過一個信得過的流民少年,悄悄傳遞給了窩棚區的阿蠻。
傍晚時分,夕陽將錢塘江水染成一片赤金。謝郎避開幫眾耳目,來到江畔約定地點。阿蠻早已等候在一棵虯枝盤結的老槐樹下。幾日不見,她似乎清瘦了些,但眼神更加明亮銳利。
“怎麼樣?”阿蠻急切地問。
謝郎冇有立刻回答,警惕地環顧四周。江風獵獵,吹動兩人的衣袂。遠處,江水奔流,濤聲陣陣。
“徐厚背後的人,是王敦。”謝郎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如同淬火的鐵。
阿蠻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瞬間爆發出刻骨的仇恨:“王敦!那個狗賊!果然是他們害死了我爹!”她猛地抓住謝郎的胳膊,“我們該怎麼辦?殺進去?”
“不可妄動。”謝郎按住她激動的手,“王敦勢大,徐厚不過是條走狗。我們需要證據,需要找到他們勾結的實證,找到那批’貨’!”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和喊殺聲突然從下遊江畔的蘆葦蕩方向傳來!
“站住!老東西!看你往哪跑!”
“攔住他!彆讓他跑了!”
謝郎和阿蠻對視一眼,迅速矮身,藉著茂密的蘆葦叢潛行過去。
隻見蘆葦蕩邊緣,三個騎著馬、手持環首刀的勁裝漢子,正在瘋狂追殺一個渾身浴血、踉蹌奔逃的老者。那老者鬚髮皆白,身上穿著破舊的皮甲,雖然傷痕累累,腳步虛浮,但奔跑間依稀可見一絲軍中行伍的章法。他手中緊握著一柄斷了一半的環首刀,邊跑邊奮力格擋身後劈來的刀鋒,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乞活軍!”阿蠻低呼一聲。那老者皮甲上的殘破紋飾,正是當年威震天下的乞活軍標記!
眼看老者體力不支,腳下被蘆葦根一絆,猛地向前撲倒。一個追兵獰笑著策馬衝上,手中長刀高高舉起,朝著老者後頸狠狠劈落!
千鈞一髮之際,謝郎動了!他如同離弦之箭般從蘆葦叢中射出,冇有呼喊,身形快得隻剩一道白影。在長刀即將及體的瞬間,他已然衝到馬側,左手閃電般抓住那持刀騎手的小腿,猛地向下一拽!同時右掌如刀,狠狠劈在馬頸側!
“唏律律!”戰馬吃痛,人立而起,那騎手猝不及防,驚叫著被甩落馬背。謝郎腳尖一挑,將地上老者掉落的半截斷刀踢起,反手握住,順勢一個旋身,刀光如匹練般掃向另一名衝近的騎手馬腿!
“噗嗤!”馬腿應聲而斷,戰馬慘嘶著轟然倒地,將背上的騎手重重摔下。
第三名騎手見狀大駭,勒住馬韁,驚疑不定地看著突然出現的白衣人:“什麼人?敢管我們’死士’的閒事!”
謝郎根本不答話,手中斷刀一振,指向對方,眼神冰冷如刀。
那騎手被他氣勢所懾,又見同伴一傷一倒,心知不敵,恨恨地瞪了謝郎和地上掙紮的老者一眼,竟調轉馬頭,招呼著那個摔落在地的同伴,倉皇向遠處逃去。
謝郎冇有追擊,迅速回身檢視老者傷勢。阿蠻也跑了過來。
老者胸前一道刀傷深可見骨,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如紙,已是氣若遊絲。他看到謝郎和阿蠻,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光,掙紮著想說什麼。
謝郎俯下身:“老丈,撐住!”
老者艱難地喘息著,沾滿血汙的手顫抖著抓住謝郎的衣袖,聲音微弱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和急切:“小……小兄弟……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