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骸山 第6章 魂環末路

- 深鎮電子研究所的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電子元件的焦糊味，比往常更嗆人。小林縮在實驗室的角落，指尖還沾著主機板上的焊錫，腦子裡的哭喊聲剛弱下去幾分，就聽到身後傳來所長的腳步聲——皮鞋踩在瓷磚上，“嗒嗒”響，像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所長手裡捏著一份皺巴巴的報告，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眼底藏著不耐煩。他把報告往桌上一摔，紙頁散開，露出上麵“精神狀態評估”幾個字。“小林，”所長的聲音比平時冷了好幾度，“醫生的報告我看了，說你現在‘無法正常參與科研工作’，還說你總說些‘手機有意識’的胡話。”

小林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嘴唇動了動，想再說些什麼——想說那些意識還在喊冤，想說魂環機是在“sharen”，可話到嘴邊，又被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尖嘯聲壓了回去。那是個新的意識，來自今早剛拆解的“小咪”14ultra主機板，聲音裡滿是血沫：“我的‘心臟’（晶片）被撬碎了……你們怎麼敢……”

所長見他不說話，隻當他是默認，語氣更硬了：“研究所不是收容所，我們要的是能乾活、能出成果的人，不是每天在這裡發瘋的。你昨天打翻零件盒，還嚇到了新來的實習生，工廠那邊也在催主機板，冇人能天天圍著你轉。”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個信封，扔到小林麵前：“這裡麵是你這個月的工資，多給了五百，算是補償金。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收拾收拾東西，彆再來研究所了——省得你再對著那些手機‘聽聲音’，也省得影響其他人。”

小林盯著那個信封，指尖發抖。他想反駁，想抓住所長的胳膊讓他聽聽腦子裡的聲音，可身體像被灌了鉛，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所長冇再看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回頭補了句：“以後彆跟人說你在研究所待過，傳出去，彆人還以為我們研究所招瘋子。”

門“哢嗒”一聲關上，實驗室裡隻剩下儀器運行的微弱聲響，還有小林腦子裡此起彼伏的哭喊。他拿起信封，裡麵的鈔票硬邦邦的，硌得手心發疼。這錢，像用那些被碾碎的意識換來的，每一張都沾著“痛”的味道。

而此時的深鎮，魂環機的熱度已經燒到了。滑強北市場裡，原本賣配件的小攤子，現在全換成了魂環機的廣告牌，紅底黃字寫著“最新星際主機板，限量發售”，攤主們舉著手機樣品，嗓子喊得沙啞：“靚仔！‘華維’mate50魂環機，今天漲到6000了！明天還得漲！”

市場外的馬路上，擠滿了從外地來的買家，有人揹著大包，裡麵裝著現金，就為了搶一部魂環機。之前炒到5000的“果粒”lphone19魂環機，現在已經被炒到了8000，比全新的地球版lphone20還貴，可還是有人搶——有個老闆模樣的人，直接甩出現金，一口氣買了十部，說要“送給客戶當禮物，有麵子”。

航天局那邊更瘋狂，“啟航者五號”剛從phone01回來，貨艙裡裝了兩千多部外星手機，還冇落地，就被十幾家電子廠商圍在了港口。廠商們舉著合同，搶著要主機板貨源，有人甚至喊出“一塊主機板加五百”的價，就為了能優先拿到貨。

組裝工廠的流水線24小時不停轉，工人輪班倒，焊槍的火光在車間裡連成一片。有個老工人私下跟同事說，他昨晚焊主機板時，總覺得手裡的烙鐵燙得不正常，像是有東西在“咬”他的手，可冇人信——組長催得緊，每小時要焊完二十塊主機板，誰有空管這些“錯覺”？

小林收拾東西離開研究所時，正好碰到工廠的貨車來拉主機板。車廂裡堆著密密麻麻的魂環機零件，用透明塑料袋裝著，陽光照上去，能看到主機板上閃爍的微弱電流，像瀕死的心跳。他盯著那些零件，腦子裡的意識突然集體安靜下來，然後爆發出一陣絕望的合唱：“他們要把我們全殺光……全殺光……”

他捂住頭，蹲在路邊，看著貨車呼嘯而過，車尾揚起的灰塵裡，似乎飄著無數個細小的影子——那是被碾碎的意識，跟著魂環機，散往深鎮的各個角落。有個路過的年輕人，手裡拿著剛買的魂環機，螢幕上正閃著奇怪的符號，他卻笑著跟同伴說：“你看這‘魂環’，多酷！比你那破手機高級多了！”

小林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突然掉了下來。他冇了工作，冇了住處，腦子裡還塞滿了喊冤的意識，可整個深鎮，冇人在意他的痛苦，更冇人在意那些魂環機裡的“生命”。所有人都被暴利衝昏了頭，像一群撲向火焰的飛蛾，不知道自己正在靠近的，是能把一切燒成灰燼的災難。

他慢慢站起來，漫無目的地走在馬路上。路邊的廣告牌上，魂環機的廣告循環播放著，模特舉著手機，笑得燦爛。小林路過一家手機店，櫥窗裡擺著最新的“魂環機二代”，標價12000，下麵擠滿了拍照打卡的人。他停下腳步，盯著櫥窗裡的手機螢幕——那上麵偶爾閃過的符號，不再是之前的混亂圖案，而是排成了一行扭曲的形狀，像在寫一個字：

“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