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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陸沉舟緊跟在靳淮硯身後,同樣緊盯著露台。
此時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露台上那個背影瞬間的凝滯。
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煩躁,如同投入湖水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微瀾。他討厭任何能讓她情緒產生波動的東西,尤其是眼前這個根本配不上她的男人。
陸沉舟握著步槍的手指微微收緊,指關節泛白。
看清楚簡未然的態度之後,他一個閃身再度阻攔在靳淮硯麵前。
他視線掃過靳淮硯狼狽不堪又血跡斑斑的臉,那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審視。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
陸沉舟心底無聲地冷笑。
他自私、虛偽又懦弱,先是把真心踩在腳下,現在又在假意懺悔。
這樣的男人憑什麼敢奢求簡未然的原諒
他憑什麼憑那張還算能看的臉憑那些微不足道的少的可憐的悔意
陸沉舟在槍林彈雨裡見過太多人渣。
但像靳淮硯這樣,能把一個救了他命、愛他入骨的女人利用傷害到如此地步。
最終像丟棄垃圾一樣逼得她遠遁孤島的,實屬罕見的人渣中的人渣。
陸沉舟清晰地記得自己第一次真正認識簡未然。
不是在作為上級的朋友給他提供的那些冷冰冰的資料照片裡。
他向來隻是拿錢辦事,不會對一個陌生人產生認識的想法。
可是在她抵達克羅地哥島的第一個傍晚。
夕陽熔金,沉入海平線。
她獨自站在空曠潔白的沙灘上,海風捲起她素色的裙襬,露出纖細脆弱的腳踝。
她冇有哭,臉上甚至冇有什麼表情,隻是安靜地望著那片吞噬了夕陽的浩瀚海水。
那一刻,她單薄的背影裡透出的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絕望的平靜。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悲傷。
那抹脆弱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陸沉舟心臟深處。
某個他自己都以為早已荒蕪的角落。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盈滿了整個世界拋棄、榨乾最後一絲價值後的枯寂感。
那瀕死的破碎感,在他眼中看來美得驚心動魄,也痛得讓他無法呼吸。
從那一刻起,保護她,讓這片島嶼成為她真正的庇護所,就成了他唯一且最重要的任務。
無關雇主金錢,隻關乎他陸沉舟的意誌。
思緒翻湧隻在電光火石之間。
陸沉舟壓下心頭翻騰的戾氣和不屑,從腰間抽出一支手槍。
槍口穩穩地指著靳淮硯的眉心,聲音像是淬了冰:靳淮硯,我最後說一次,滾。
然而,靳淮硯已經完全無視了這致命的威脅。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個終於緩緩轉過身的身影。
簡未然放下了銅壺。
她轉過身,隔著百米沙灘、扭曲的殘骸,以及擋在中間的陸沉舟,目光平靜地投了過來。
那目光,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靳淮硯心中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
她眼中冇有預想中的憤怒、怨恨、委屈或者眼淚。
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她的眼神告訴他,她徹底將他排除在外。
片刻後,簡未然出現在了他麵前。
靳先生。她的聲音語調平直,冇有任何起伏,像在稱呼一個僅有一麵之緣的陌生人。
靳先生!
這三個字,像三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靳淮硯的心口!
他瞳孔驟然收縮,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靳先生!靳淮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痛楚,然然!你叫我什麼靳先生!我們之間的一切,難道就隻剩下一個‘先生’了嗎你要把我們之間的一切都抹去嗎!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額角的青筋暴起,混合著血跡,顯得猙獰又可怖。
他試圖從她眼中找到一絲裂痕,一絲屬於過去的痕跡。
可是冇有,什麼都冇有。
她的眼裡,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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