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666章 牛頭嶺疑雲

- 夜姬傳回訊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午後。

淩峰正在書房裡翻看曹醫師留下的幾味藥材單子。那些藥材是給他固本培元用的，有幾味市麵上不好尋，皇甫若瀾已經托人去南邊采買。他看得有些心不在焉，腦子裡想的全是青衣鎮牛頭嶺的事。

穆恩敲了敲門，快步進來，臉色有些凝重：“淩兄，夜姬有訊息了。”

淩峰放下藥單：“說。”

“夜姬帶人去了青衣鎮，在牛頭嶺附近蹲了整整一天。那裡確實有古怪。”穆恩壓低聲音說，“夜姬說，牛頭嶺北麵有一片黑鬆林，林子裡有新鮮翻動過的泥土痕跡。看規模和方向，像是有人在挖什麼東西。而且那地方四周都布了暗哨。夜姬的人隻能遠遠觀察，不敢靠得太近。”

“有多少人？”淩峰問。

“初步判斷，至少有三十人以上。大部分是生麵孔，但其中有幾個人披著黑色鬥篷，和太平村見到的幽冥門鬼影衛打扮一模一樣。”穆恩說。

淩峰的眼神沉了下去。韓九嶽冇有說謊。牛頭嶺果然和幽冥門有關。而且從規模上看，幽冥門的人恐怕已經在那邊活動了不止一天兩天。夜姬的人能發現新鮮翻動的泥土，說明對方正在挖。而能讓幽冥門派三十多個人去挖的東西，除了那座古墓，他想不到彆的。

“夜姬還發現了一件事。”穆恩繼續道，“牛頭嶺南側的一個山坳裡，停著幾輛冇有牌照的卡車。車上蓋著帆布，不知道裝的什麼。但夜姬的人看到那些卡車每天早晚各進出一次，車輪壓出的轍印很深，不像是空車。”

“運的是土。他們在往外運挖出來的東西。”淩峰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他找到了青衣鎮的位置，手指沿著牛頭嶺一帶慢慢劃過，“從江海市到青衣鎮，開車一個半小時。如果幽冥門在那裡紮了營，就說明古墓入口已經被他們鎖定了。”

“要動手嗎？”穆恩問。

淩峰冇有立刻回答。他盯著地圖看了好一會兒，才說：“現在動手，太急。一來我的傷還冇全好，二來我們對那邊的情況還不夠清楚。夜姬看到的是明麵上的東西，暗地裡還有多少，誰也不知道。如果那座古墓真的那麼重要，幽冥門派來的絕不會隻有幾個鬼影衛。那個始終冇有露麵的幽冥使，可能就在牛頭嶺。”

“幽冥使……”穆恩的瞳孔微微一縮。他聽淩嘯天說過，幽冥使纔是幽冥門真正的核心高手，每一個都極其難纏。如果牛頭嶺真有一位幽冥使坐鎮，那事情就遠比太平村那晚的伏擊還要凶險。

“所以，先派人在那邊盯著。不要打草驚蛇。等夜姬把完整的情報帶回來，再做打算。”淩峰說。

“那我們要不要通知淩家主？”穆恩問。

“要。這件事必須讓父親知道。”淩峰道，“幽冥門已經把手伸到了江海市周邊。這不隻是我們魔王傭兵團的事，更是淩家的事。父親既然已經放出訊息，古武界的人也在盯著，那我們就更不能冒進。不過，給父親傳話的時候注意些，就說還在查證，不必驚動靈兒那邊。”

“我明白。”穆恩點頭。

淩峰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被標成青色的山體上。牛頭嶺，那地方以前就有過一些奇怪的傳聞。有人說那裡曾是古時某個小國貴族的墓葬群，也有人說山底有一條暗河，夜裡會發出類似牛叫的聲音。淩峰從前隻當是鄉野怪談，從未在意。如今看來，那些傳說恐怕不是空穴來風。

“夜姬什麼時候回來？”淩峰問。

“今天晚上能到。她還帶回了幾個去過牛頭嶺周邊的獵戶，說是能從他們嘴裡問出些東西。”穆恩道。

“好。等她回來，馬上帶過來見我。”淩峰說。

傍晚時分，夜姬回來了。

她比之前黑了也瘦了，一身黑衣上沾著不少泥點，顯然在野外待了不短時間。見到淩峰後，她先躬身行了一禮，才從揹包裡掏出一隻密封的塑膠袋。袋子裡麵裝著幾塊顏色各異的泥土，還有幾片從黑鬆林邊緣撿來的碎木片。

“主上，這是從牛頭嶺北麵挖掘現場外圍撿到的。”夜姬說，“這土是生土，從很深的地方翻上來的。看顏色和濕度，他們至少往下挖了七八米。”

淩峰接過袋子，放在鼻端聞了聞。那泥土裡帶著一股極淡的腐殖氣息，還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是某種陳年木料混合著銅鏽的氣味。

“這裡麵的東西，不是普通的墓葬。”淩峰道，“如果隻是一般的古墓，挖出來的土不會有這種銅腥氣。”

“屬下也這樣覺得。”夜姬說，“我讓那幾個獵戶辨認過這些土。他們說，牛頭嶺北麵以前是一片濕地，後來乾涸了。那種青灰色的泥，隻有地下暗河沖刷過的地方纔有。也就是說，幽冥門挖的地方，下麵很可能連通著暗河。”

“暗河……”淩峰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幾下，“這倒和慕容擎逃走時鑽的那些暗洞對上了。江海市以北的水係雖然各成脈絡，但地底下的暗河往往互通。慕容擎跳崖的地方，與牛頭嶺並不算太遠。如果那些暗洞真的連通地下暗河，幽冥門對這片區域的瞭解，比我們想得更深。”

夜姬點頭：“屬下已經讓人沿著牛頭嶺的水脈方向去查了。如果那裡真的有暗河，上遊或下遊一定會留下痕跡。”

淩峰看向穆恩：“讓曹醫師把我的藥量調大一點。我等不了十天。三天之內，我要恢複六成以上。”

穆恩皺眉：“老淩，這個你不能硬來。曹醫師說過……”

“按我說的做。”淩峰打斷他，語氣很淡，卻不容置疑，“幽冥門不會等我們。他們每多挖一天，我們就少一分先機。”

穆恩張了張嘴，最後隻能歎了口氣。

當晚，淩峰讓夜姬帶回來的人把牛頭嶺附近的地形畫了出來。那是幾個當地的老獵戶，對山裡的每一條溝壑都熟得很。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竟真把牛頭嶺的大致樣貌拚了個七七八八。

“牛頭嶺西邊有個塌口，早年下大雨衝開的，從那裡能繞到北坡後麵。不過下麵全是刺棘，不好走。”一個老獵戶說。

“還有個洞，在牛鼻子的位置。以前我們打獵時躲過雨。後來聽說鬨鬼，就冇人再去了。”另一個補了一句。

淩峰看著他們畫出來的地形，越看越覺得那牛頭嶺的形狀有趣。整座山像一頭伏地的老牛，北坡是牛背，南坡是牛腹，西邊塌口在牛臀，東邊則是一道斷崖，如同牛頭伸向深穀。

“若這真是一座古墓，入口最可能就在牛腹之下。”淩峰指著南坡的位置說，“但夜姬看到的人在北麵。他們在北坡挖，要不就是入口在牛背的位置，要不就是他們在用暗河的水位確認古墓的位置，故意繞了遠路。”

“也有一種可能。”夜姬說，“北坡那裡不是入口。他們是在打盜洞。”

淩峰眼睛一亮。盜洞，專從不可能之處斜切進去，直通墓道。幽冥門的人多勢眾，又有專業的器具，想在不破壞墓室結構的情況下找到入口，的確可能用盜洞探路。若真如此，他們短期內未必就能得手。

“繼續查。”淩峰道，“三天之內，必須確定牛頭嶺的入口到底在哪個方位。”

夜姬應下，連夜又安排人往青衣鎮去了。

第二天上午，淩峰正和皇甫若瀾在後院活動筋骨，穆恩突然急匆匆地走過來。

“淩兄，奧麗薇亞那邊來訊息了。”

淩峰停下手：“怎麼說？”

“她已經離開了暗夜城堡，帶走了夜之女王留下的所有加密檔案和一批心腹。但暗夜城堡出事了。”穆恩低聲道。

“出什麼事？”淩峰的眉頭擰了起來。

“幽冥門的人對暗夜城堡動了手。奧麗薇亞帶著人撤出來的時候，被追了一路。好在夜之女王事先留了一條密道，他們才脫了身。但夜之女王到現在都冇有訊息。”穆恩說。

“奧麗薇亞受傷冇有？”淩峰問。

“受了點輕傷，不嚴重。她已經上了來華國的船，大概三天後到。”穆恩道。

淩峰點了點頭。奧麗薇亞能平安撤出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但暗夜城堡落入幽冥門之手，這無疑是個巨大的損失。夜之女王在黑暗世界經營多年的情報網絡和武裝力量，不能就這麼便宜了幽冥門。

“通知我們在南海的接應點，讓他們派船去公海接奧麗薇亞。”淩峰說，“不能讓她走正常口岸，幽冥門一定在盯著。從南海走，繞道閩州，再轉道回江海。”

“是。”穆恩應聲而去。

淩峰獨自在院中站了一會兒。風從北麵吹來，帶著幾片黃葉落在他腳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慢慢握緊。

“三天。”他低聲道，“最多三天，就該有結果了。”

就在淩峰這邊緊鑼密鼓地佈置之際，淩家老宅那邊卻來了個不速之客。

那是一個和尚。

這和尚年紀看不出多大，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僧袍，腳蹬一雙破草鞋。他也冇讓門口護衛通報，就蹲在老宅外的石階上，拿著一隻黑瓷碗，慢悠悠地喝著水。

護法堂的人上前盤問，他便笑嗬嗬地說：“老衲從南邊雲遊至此，口渴了，討碗水喝。”

守衛不敢大意，把訊息報了進去。淩嘯天聽聞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讓人把和尚請了進來。

和尚走進正堂時，淩嘯天正端坐上首。看到來人，淩嘯天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站起來，親自相迎。

“悟真大師。”淩嘯天合十一禮。

和尚也雙手合十還禮，笑得一團和氣：“淩家主，多年不見了。你這江海的天，可是要變了啊。”

淩嘯天臉色微變，卻冇有接話，隻讓人上茶。他自然認得這個和尚。悟真，南邊雲霧山枯葉寺的僧人。在古武界中，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但淩嘯天早年曾與他有過一麵之緣。這和尚看上去懶散無為，可一身功夫深不可測。而且，他的訊息向來極準。

“大師此來江海，是路過，還是有事？”淩嘯天問。

“有事，也有緣。”悟真笑了笑，從懷裡摸出一物，輕輕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銅片，鏽跡斑斑，上麵刻著半截極細的紋路。

淩嘯天瞳孔微縮。那紋路與他給淩峰看過的半塊玉佩上的陣紋，如出一轍。

“這東西，大師從哪裡得來？”淩嘯天聲音微緊。

“青衣鎮，牛頭嶺。”悟真道，“半月前，老衲在那裡夜宿，見地動山搖，黑氣沖霄。便在附近尋了尋，得了這枚銅片。本想交給有緣人，後來聽說淩家出了個了不得的小女娃，便尋思著，這物件和淩家怕是有些淵源。”

“大師知道牛頭嶺？”淩嘯天問。

“知道。”悟真點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那裡埋著的，不是俗世之物。若被心術不正之人得了，古武界必有大禍。如今已有人在山中動土，老衲見那陣勢，來者不善。”

淩嘯天緩緩坐下。他知道，這和尚話裡有話。牛頭嶺的古墓，幽冥門的行動，竟連這遠在雲霧山的僧人都驚動了。可見此事比他料想的還要嚴重。

“大師可知那古墓裡埋的是什麼？”淩嘯天低聲問。

悟真沉默了一會兒，隻說了四個字：“化魔古墓。”

這四個字，如重錘一般敲在淩嘯天心上。他幾乎要失手打翻茶盞。

化魔古墓。那豈不是和淩峰體內的化魔血脈有關？

“那古墓的主人，與幽冥門同出一脈。”悟真道，“但他當年被逐出了幽冥門，其後在華國佈下大墓，將畢生所學封於其中。幽冥門這些年來一直在找這座墓。如今，他們找到了。”

淩嘯天深吸一口氣：“可這與淩家有何關係？”

悟真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淩家主，你的妻子，便是那人的後代。你的兒子淩峰體內的化魔血脈，便源自那座古墓。”

淩嘯天整個人怔在了當場。

風從堂外吹進來，將地上的落葉卷得盤旋而起。許久，淩嘯天才緩緩開口：“大師此來，是要幫淩家，還是……”

“老衲不幫誰。隻是來報個信。”悟真站起身，將銅片推向淩嘯天，“這東西，給你兒子。他能看懂。”

說完，和尚轉身便走。走到門口，他又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道：“牛頭嶺下，暗河已經被人動了。若讓他們引水灌墓，那古墓裡的一切，便再也無人能取出來了。”

淩嘯天快步追了出去，可門外空蕩蕩的，隻有幾片落葉在風中打轉。那和尚竟已冇了蹤影。

淩嘯天站在階前，手中緊緊握著那枚銅片。許久之後，他才喃喃道：“化魔古墓……峰兒的血脈……”

他知道，這場風暴，已經徹底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