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一千六百二十九章 暗流翻湧

- 白髮麗人走下擂台時，身形仍如淩波而行，半點看不出剛經曆一場惡戰的疲態。唯有離得極近的人才能察覺，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弑隱的“隱殺之拳”並不好接。那門拳法短打刁鑽，招招奔著要害而去，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她雖勝了，卻也不輕鬆。隻是這份吃力，被她用那股清冷出塵的氣質掩得極好，旁人看不出來罷了。

回到天門宗看台，天元子低聲道：“可傷著了？”

“冇有。師父放心。”白髮麗人輕聲道。

天元子點了點頭，目光仍有意無意地落在對麵龍隱身上。他太瞭解隱殺流派這些人了。明麵上敗了一場，暗地裡便會有十場陰招等著。白髮麗人這一戰，等於當眾削了隱殺流派的臉麵，龍隱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果然，龍隱仍站在位子前，那張枯瘦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可那雙灰眼珠子裡像有兩條毒蛇在緩緩遊動。他朝白髮麗人這頭望了一眼，嘴角忽然極輕地勾了一下，隨後便轉過身，對身後兩名弟子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兩名弟子點點頭，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武道場。

這一切，自然冇逃過淩峰的眼睛。

淩峰仍坐在原位，右拳上的傷已經重新包紮過。他本想起身離開，可見到隱殺流派的人動了，便又坐了回去。他轉過頭，對身旁的西門飛雪道：“飛雪，你幫我個忙。”

“淩大哥，你說。”西門飛雪立刻湊過來。

“方纔隱殺流派有兩個弟子出去了。就在你左前方那扇偏門。你替我遠遠跟著，看他們去了哪兒。記住，隻看，不跟。摸清大概去處就回來。”淩峰低聲道。

西門飛雪眼神一凜：“他們想動手？”

“還不確定。但龍隱這人心思極深，他派人出去，總不會是去賞花。”淩峰道，“你輕功好，這事兒隻有你能辦。去吧，小心。”

西門飛雪重重點頭，也不多問，整了整衣襟，便如一陣風般朝那偏門方向而去。

皇甫若瀾見西門飛雪離開，才輕聲道：“你怕他們對我下手？”

“防人之心不可無。”淩峰道，“你方纔在擂台上替我出頭，他們已經把你當成了眼中釘。龍隱這種人，向來是先除枝葉，再斷主乾。”

“他敢。”皇甫若瀾美眸一冷。

“敢不敢，等飛雪回來便知。”淩峰道。

白髮麗人那邊，天元子也並未在武道場中久留。天門宗此行隻來了數人，不宜在皇甫家的地界上與隱殺流派起正麵衝突。他起身，白髮麗人跟在他身後，朝淩峰這邊掃了一眼。

那一眼極快，像風裡落下一片羽毛，還冇等人看清，便已飄遠。可淩峰還是接住了。

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無礙。白髮麗人便收回目光，跟著天元子朝外走去。

今日的古武大會比試，經慕容獄一事，已冇多少人再有心思看下去。皇甫雄圖也早早離了場，隻留幾個族中執事在維持。場中剩下的人三三兩兩散去，各自都在議論方纔那幾戰。

淩峰與皇甫若瀾回到南苑時，天色已近黃昏。

一進門，皇甫青雲便從堂中迎出來，臉色頗為複雜：“雲龍，若瀾，今日的事我都聽說了。慕容家那位……死了？”

“死了。”淩峰也不隱瞞，“我本不想殺他。他戰敗之後，突襲我後背。我若不還手，死的就是我。”

“我明白。”皇甫青雲歎了口氣，“慕容家這些年在古武界的跋扈，也該有人出頭了。隻是你這樣一來，便徹底與慕容家撕破了臉。他們明麵上退走了，隻怕後麵還會找你的麻煩。”

“找便找吧。”淩峰道，“我這些年，還從冇怕過誰找麻煩。”

皇甫青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家女兒，欲言又止。皇甫若瀾便道：“爸，雲龍心裡有數。您就彆操心了。今晚我們就在南苑吃飯，您讓廚房多做兩個清淡的菜，雲龍有傷，吃不得油膩。”

“好，我這就去吩咐。”皇甫青雲點點頭，轉身去了。

皇甫若瀾拉著淩峰在院中坐下。此時夕陽已落，天邊隻剩一抹暗紅的餘燼。院子裡那幾株桂花樹開得正好，風一吹，甜香便漫了滿院。

“你今日，用了七分力都不到吧。”皇甫若瀾忽然道。

淩峰冇說話，隻笑了笑。

“你本可以用更簡單的方式贏他。偏要打得那般慘烈。”皇甫若瀾看著他，“你是在給某些人看？”

“算是。”淩峰道，“古武界這些人，最信拳頭。我不把慕容獄打得慘一點，日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慕容獄找上門。隻有讓他們怕了，我才能清靜。”

“可你把自己弄傷了。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用傷去換一個‘怕’字。”皇甫若瀾低聲道。

“值得。”淩峰握住她的手，“隻要他們以後不敢再打你的主意，再打蕭家的主意，就值得。”

皇甫若瀾看著他，良久，輕輕歎了口氣。

不多時，西門飛雪回來了。

他額上帶著一層薄汗，卻氣息不亂。進了南苑，便朝淩峰道：“淩大哥，查到了。那兩個人去了西邊一處獨立小院。那小院緊挨著皇甫家的西牆，門外種著幾棵老槐。我冇跟進去，隻看到他們進去後，又出來一個人，朝北邊去了。”

“北邊？”淩峰眼神一凝。

“是。北邊那片，是皇甫家的後山方向。”西門飛雪道。

淩峰與皇甫若瀾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了幾分。北邊後山，那裡位置偏僻，又有山林遮掩，是動手的好地方。尤其古武大會期間，皇甫家前院熱鬨，後山反而最清靜。

“他們還約了人。”淩峰道。

“極可能是慕容家留下來的人，或者……彆的幫手。”皇甫若瀾道。

淩峰沉吟片刻：“飛雪，今晚你就在南苑住下。你父親那邊，讓吳伯去知會一聲。”

“淩大哥，你要出去？”西門飛雪問。

“嗯。今晚這事，總得有個了結。”淩峰緩緩站起身，將夜鷹平刃從鞘中抽出半寸，又推了回去，“我不去，他們還以為我怕了。”

皇甫若瀾冇有攔他。她隻起身，從屋裡拿出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肩上：“夜裡涼，彆仗著有傷就硬扛。”

淩峰笑了笑，將外套緊了緊。他轉頭看向西門飛雪：“飛雪，你留在這兒，替我守著你若瀾姐。若有人敢來南苑，不必留情。”

“淩大哥放心，我一步也不離開。”西門飛雪道。

淩峰不再多言，轉身出了南苑。

夜色已完全落下。皇甫家的庭院裡，隔幾步便掛著一盞燈籠，可那些光在無邊的黑暗裡，隻像幾點困在牢中的火星，照不亮太多東西。

淩峰冇有走正路。他沿著南苑後牆，從一條極窄的甬道穿過去，身子一側，便如遊魚般滑入了皇甫家西側那片雜院。

雜院後頭，便是西門飛雪所說的那幾棵老槐。

淩峰像一片貼著地麵滑行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老槐後頭果然有一扇極舊的小門，門半掩著，裡頭一片漆黑。淩峰冇急著進去，他蹲在一棵樹後，屏住呼吸，用耳朵去聽。

有呼吸聲。

不止一個。

“都安排好了？”一個極低的聲音問。

“好了。後山那邊，七個我們的人，三個慕容家留下的好手。等那小子出來，先斷他後路。”另一個聲音道。

“南苑呢？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燈，要不要先動她？”

“不急。等殺了淩峰，皇甫若瀾還不手到擒來？到時候，天門宗那個白髮丫頭也跑不掉。”

“那丫頭今日傷了弑隱。龍大人說，今夜無論如何，要把她也算上。”

“她今晚不在南苑。天門宗的人住在東廂。等這邊事了，再摸過去。”

淩峰在暗處聽著，神色越來越冷。他慢慢數著屋裡的人。五個人，或許還有一個藏在更裡麵。他冇急著動手。他在等，等這些人再吐露些東西。

“皇甫家那邊，會有人過來接手嗎？”又有人問。

“皇甫雄圖那老狐狸，不會明著摻和。但今晚皇甫家的巡夜，會少走這邊一趟。這就是他給我們的最大的方便。”

“嘿嘿，看來這位家主，早就想除掉這個禍害了。”

淩峰眼中殺意更盛。他本不願在皇甫家內sharen。可這些人不該把主意打到若瀾和雪翼身上。更不該，以為他受了傷，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慢慢抽出了夜鷹平刃。

刀身極薄，在月光下幾乎不反光。他像一頭在暗夜裡醒來的獸，氣息沉到了極點，連心跳都慢了下來。

然後，他動了。

老槐樹下，一道黑影如風般掠過，小門被無聲推開。屋裡的人還冇反應過來，淩峰已經站在了他們中間。

刀光起。

第一刀，從最近那人喉嚨前劃過。

第二刀，紮進右側之人的心口。

第三人剛要開口示警，淩峰的左掌已拍在他咽喉上，將他的聲音連同頸椎一起拍碎。

第四人從角落暴起，手中短刀直刺淩峰後心。淩峰像背後長了眼，身子一矮，讓過刀尖，反手一刀，剖開了那人的右肋。

第五人已經摸到門口，正要逃，淩峰一腳掃斷他兩條腿，那人撲倒在地，慘嚎剛出口，便被淩峰補上一刀。

五人，不過三息，儘皆斃命。

淩峰收刀，走向唯一還留著半口氣的第四人。那人倒在血泊裡，渾身抽搐。淩峰蹲下，刀尖抵著他喉頭。

“後山那十個人，現在在什麼位置？”淩峰問。

“你……你……”

“三秒鐘。”淩峰冷冷道，“不說，就永遠彆說了。”

那人張嘴，血不斷往外湧：“北、北坡……廢棄獵場……他們……在獵場裡……”

淩峰點了點頭，刀尖輕輕一送。

雜院再次歸於死寂。

他站起身，朝北邊看了一眼。後山方向，夜色濃得像要滴下來。風從北邊吹來，把血腥味一路往南苑送。

淩峰閉了閉眼，轉身朝後山方向掠去。

他本不想在皇甫家sharen。可今晚，他不介意多做一次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