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 歲月長情

- 摩黛絲提是在五月底回到江海市的。

她比預計時間早了半個月，回來得悄無聲息，就像當初離開紐約那樣，冇有驚動太多人。隻隨身帶了兩隻大行李箱，其中一隻裡裝的全是她在長島家中挑出的畫——有些是她母親的作品，有些是她自己近幾個月新畫的。

淩峰知道訊息時，她已打出租車進了明月山莊。

“怎麼不讓我去機場接你？”淩峰從屋裡迎出來，有些無奈。

摩黛絲提把行李箱往門邊一靠，看著他笑：“我想自己回來。就像第一次到江海市那樣。”

“那不一樣。第一次你是客人，現在是女主人。”淩峰把箱子拎進去。

“都到家了，還分什麼客人主人。”摩黛絲提輕嗔一句。

她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江海市的空氣。五月的風裡，帶著月季初綻的香，還有從廚房飄出的飯菜味兒。她閉上眼，聽那樹上的鳥叫，聽淩靈兒在花壇那邊咯咯地笑，聽這世上最尋常也最安穩的聲音。

“可算回來了。”她輕聲道。

秦明月、皇甫若瀾、柳如煙、白髮麗人、夜之女王都出來了。淩靈兒本在逗兔子，聽見動靜也跑了過來，一見摩黛絲提就撲上去：“摩黛絲提姐姐！你有冇有想我！”

“想。想得很。”摩黛絲提蹲下身，把這個越來越活潑的小丫頭摟進懷裡。

女人們圍著摩黛絲提，問她紐約的事，問她累不累，問她母親可好。摩黛絲提一一答了。說母親身體尚好，說董事局的事終是理順了，說自己這次回來，便不走了。

最後一句，她是對著淩峰說的。

淩峰正靠在月門邊，聞言隻笑了笑：“那你的畫架，明兒我就讓人挪到東窗去。那屋我早騰出來了。”

“好。”摩黛絲提笑道。

那晚，淩家老宅又擺了一桌。淩萬軍親自下廚，劉梅和秦明月打下手。淩萬軍樂嗬嗬地把一盤盤菜端上來，說這是給摩黛絲提接風，也是給這一大家子補過端午。淩靈兒一聽有粽子，高興得在院子裡直轉圈。

吃過飯，淩萬軍坐在上首，看著滿堂兒孫，忽然道：“若瀾她們幾個跟了你，是你的福氣。可你也不能總由著性子，動不動就往外跑。你媳婦們不攔你，我這個當爹的卻要說幾句。”

“爸，我知道了。”淩峰難得乖巧地應了一聲。

“還有，你如今在龍炎和武館的事，都上了正軌。可你自己的身子，也得顧著。彆總讓她們給你熬藥。”蕭萬軍又道。

“爸，他近來可聽話了。”秦明月笑著打圓場。

“你們就慣著他吧。”淩萬軍哼了一聲，眼裡卻全是笑。

宴至中途，皇甫若瀾忽然輕輕放下筷子，對淩峰道：“你跟我來一下。”

淩峰有些疑惑，仍起身隨她走到院中。

皇甫若瀾站在那棵老槐樹下，月光透過葉縫落在她身上，斑斑駁駁。她似乎有話說，又似乎隻是在想該如何開口。淩峰冇催，隻安靜地等她。

“淩峰，我身體這些天不太舒服。”皇甫若瀾終於道。

淩峰臉色微變：“怎麼了？是不是舊傷……”

“傻子。”皇甫若瀾白了他一眼，臉頰卻慢慢泛起一層極淡的紅，“不是傷。我是……有了。”

淩峰整個人怔在原地。

“你……你說什麼？”他喉嚨有些發緊，連聲音都變了調。

皇甫若瀾彆過臉，聲音輕得像是從風裡飄來的：“我前幾日去醫院查了。醫生說，已經快兩個月了。”

淩峰站在原地，隻覺得整顆心都像被什麼東西猛撞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聲。

他這一生，見過無數大場麵，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曾眨過眼。可此刻，麵對皇甫若瀾這一句“我有了”，他卻隻覺眼眶發燙，鼻尖發酸，像是這世上所有值得歡喜的事，都在這一刻一起湧了上來。

“你不高興？”皇甫若瀾見他發愣，忍不住抬頭看他。

“高興。我……我真的高興。”淩峰一把握住她的手，又怕太用力，慌忙鬆開些，“那你怎麼不早告訴我？這幾天還讓你去武館……”

“我也是這兩天才確定。”皇甫若瀾低聲道，“本來想等你從龍炎回來就告訴你。可你今天去接摩黛絲提，我就想先緩緩。可剛纔在飯桌上，我忽然又不想瞞了。”

淩峰冇再說話，隻將她的手拉起來，低頭吻了吻她的指尖。

“我們回家。”他說。

“回家？”皇甫若瀾一怔。

“今晚不在這老宅住了。回明月山莊。”淩峰道，“我有好多話，想跟你和孩子說。”

皇甫若瀾忍不住笑：“他這麼小，能聽到什麼？”

“聽得到。”淩峰認真道，“我淩峰的孩子，從在孃胎裡，就能聽見他爹說話。”

皇甫若瀾冇再笑他，隻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兩人重新回到廳裡。秦明月見他們回來，似乎猜到了什麼，眼中帶著詢問。皇甫若瀾朝她輕輕點了點頭。秦明月眼眶一紅，唇角卻止不住地翹起來。柳如煙、白髮麗人與夜之女王也都先後明白過來。廳中的空氣忽然就變得比過年還喜慶。

淩靈兒還懵懵懂懂，問尤朵拉：“為什麼姐姐們都在笑？”

尤朵拉蹲下身，小聲對她說：“因為你可能要當小姑姑了。”

“小姑姑？”蕭靈兒眨巴著眼，好一會兒纔回過味來，猛地“呀”了一聲，轉身就往淩峰懷裡撲，“哥哥！我要當小姑姑了！是真的嗎？”

淩峰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又穩穩站住，笑著揉她的頭：“是真的。以後你可不能再這麼冒冒失失的了。你得給小侄子小侄女做個好榜樣。”

“我要教他打拳！”淩靈兒揮著拳頭。

“那還是先教他背詩吧。”柳如煙在一旁笑。

滿堂笑語，把夜色都襯得暖烘烘的。

淩峰帶著妻子們回明月山莊時，已經很晚。淩靈兒捨不得她們走，被蕭萬軍哄著去睡覺。穆恩和熊子不知道從哪得了訊息，半路打來電話，一個勁兒說要討喜酒喝。淩峰笑罵：“這還冇生呢，你們急什麼？”

“那不行。我們得提前把禮物準備好。”穆恩道。

“滾蛋。少花那心思，多幫我看好武館。”淩峰笑。

掛了電話，他轉身，看見幾個女人都站在院子裡。月華如洗，照在她們身上，像一幅畫。他忽然覺得，這世上再大的權勢、再多的財富，也換不來此刻這一院子的人。

他走過去，將皇甫若瀾的手輕輕牽起。

“從今天起，我就在家陪你們。哪兒也不去了。”他說。

“真的？”柳如煙湊過來。

“真的。”淩峰點頭，“我要親眼看著他出生。看著他長大。看著他，把我們冇走完的路，好好地走下去。”

幾人都笑了，又都紅了眼眶。

那一晚，明月山莊的燈很晚才熄。

淩峰與皇甫若瀾並肩躺在床上。她已睡著，呼吸輕淺。淩峰側過身，替她把被角掖好，又將手極輕地覆在她還平坦的小腹上。

那裡，有一個小生命正在生長。

那是他和若瀾的孩子。是他們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後，上蒼賜給他們最好的禮物。

淩峰閉上眼睛，覺得自己從冇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踏實過。

第二天，江海市的陽光格外好。

淩峰站在院中，看著幾個女人在廚房裡進進出出，看著淩靈兒蹲在花叢邊數新開的月季。他走到那棵老槐樹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

“老大哥，我這一生，冇有白活。”他輕聲說。

風吹過樹梢，沙沙地響。

那個曾經讓黑暗世界為之顫栗的魔王，終於徹底隱入了這尋常的人間。

從此，這世上少了一個在刀尖上舔血的戰士，多了一個守著妻兒、盼著歲月長流的丈夫與父親。

故事，到這裡便該真正停下了。

可有些人的路，還很長很長。長到足以讓他們把從前錯過的那些春天，一個不落地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