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一千六百一十四章 歸港

- 淩峯迴到江海市那天，雨剛停。

天還是灰濛濛的，空氣裡全是濕意。他冇有讓人接，自己打了車回去。車窗外的街景緩緩後退，濕漉漉的梧桐葉子黏在柏油路上，像誰把一整個秋天揉碎了鋪在街麵上。

他忽然覺得，每次從遠方回來，這城市的空氣都格外親切。那種親切說不清來處，像一進門就聞到的飯香，像夜裡遠遠望見的那盞燈。

到家時，明月山莊的院子裡亮著兩盞小燈，看著比平時更暖。

皇甫若瀾站在門口，穿一件淺色毛衫，見他從車上下來，便迎了兩步：“還以為你要晚上纔到。”

“航班提前了。”淩峰把行李拎下車，又抬頭看了看天，“這雨下得真夠久的。”

“江海市春天的雨就這樣，下一陣，停一陣。”皇甫若瀾接過他手裡的一個小包，“餓了吧？明月燉了湯，先進去。”

淩峰點頭，跟在她身後進屋。

秦明月果然在廚房裡。她見淩峰進來，笑得眼睛彎起來：“正好，湯剛關火。你這一路累了吧？先洗手，再喝碗湯暖暖胃。”

柳如煙從客廳裡探出頭：“哥，你這次怎麼冇帶傷回來？真讓人不習慣。”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淩峰佯怒。

“我是高興。”柳如煙笑嘻嘻跑過來，塞給他一條乾毛巾。

淩峰擦淨手上和脖頸間的濕氣，在桌前坐下。秦明月盛了碗山藥排骨湯，白霧騰騰地端到他麵前。他喝了一口，鮮得直眯眼。

“紐約的事，摩黛絲提那邊怎樣了？”皇甫若瀾也在旁邊坐下。

“比預想中順利。她說給她三個月，把家族裡的幾塊硬骨頭啃完，就能長住這邊。”淩峰道。

“那也好。她一個人在外麵，總讓人不放心。”秦明月說。

“她可不是普通人。”淩峰笑了笑，“不過，能早點回來更好。”

屋裡暖得恰到好處。幾人又聊了些家常，淩峰把在紐約的見聞揀有趣的說了說。柳如煙聽得入神，一個勁兒問長島的海是什麼顏色，摩黛絲提母親種的花是不是真那麼好看。淩峰便耐心答她，說那花藍得像把海麵剪了一塊下來。

“等以後我們也去紐約看看。”柳如煙托著腮，眼裡帶著嚮往。

“等摩黛絲提回來，讓她帶我們去。”皇甫若瀾道。

“行。”淩峰應了。

他本有些倦，可陪她們說著話，反倒精神起來。夜裡回了房，皇甫若瀾給他放好了熱水，讓他泡個澡再睡。淩峰泡在熱水裡，閉著眼，什麼也冇想。這幾個月來，他漸漸習慣了這種冇有槍聲、冇有伏擊的日子。偶爾夜裡還會夢見以前的戰場，可醒來後，看見枕邊人的側臉，便又踏實了。

第二日，淩峰去了趟龍炎基地。

羅老早早就到了，見他來，拍著他的肩說：“你小子總算來了。新一批苗子都等急了。”

這一批新隊員，有從各軍區選拔上來的，也有幾個是羅老親自點名要培養的。淩峰在訓練場上走了一圈，冇多說什麼，隻讓王軍和段東流帶他們先來一輪對抗。他站在場邊看，手裡那根菸冇點著，就那樣捏著。

“教官，這批苗子怎麼樣？”王軍過來問。

“有幾個還行。就是太傲。得磨。”淩峰道。

“那今天您給來兩下狠的？”王軍笑。

淩峰也笑，把煙放回口袋，脫了外套，下場給新兵們演示了幾套近身奪刃和快速拔槍的動作。他動作極快，卻故意放慢了些，讓那些新兵能看清。饒是如此，仍看得不少人臉色發白。

“看懂了？”淩峰站定，掃了一圈。

“看懂了！”新兵們齊聲喊。

“看懂了就練。練不會，彆來見我。”淩峰也不客氣。

新兵們被他這麼一說，都憋著股勁去練了。淩峰又與羅老聊了會兒龍炎後續的訓練方向，又去看了看唐果、葉曼語他們。唐果如今已能單獨帶幾個小組，葉曼語也沉穩了許多。見到淩峰，兩人都很高興。

“教官，你什麼時候把家眷帶來給我們看看啊？”唐果擠眉弄眼。

“我怕嚇著你們。”淩峰道。

“誰怕呀。我們又不是冇聽說過，教官在江海市那可是被一群仙女圍著。”唐果笑嘻嘻道。

淩峰搖了搖頭，冇接話。和這幫小崽子待在一起，他總覺得自己又年輕了幾歲。

當天傍晚，淩峰返回江海市，順路去淩家武館看了看。新收的弟子又多了十幾個，吳翔他們忙前忙後，也樂在其中。蕭萬軍正坐在堂前喝茶，見淩峰進來，招招手讓他坐。

“摩黛絲提那孩子，什麼時候回來？”淩萬軍問。

“再過兩三個月吧。”淩峰道。

“那等她回來，讓你幾個媳婦都到老宅來，我親自下廚做一桌，當是給她接風。”淩萬軍笑。

“行。”淩峰也笑。

夜色漸深時，淩峰獨自在武館後院走了走。月光很淡，照得院子半明半暗。他走到那排練拳用的木樁前，停下來，伸手在樁麵上摸了摸。那上麵深深淺淺的拳印，有些是他前幾年留下的，有些是現在這些弟子打出來的。

老的印子旁邊，又添了新的。像一代人踩著另一代人的腳印，繼續往前走。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世尊者。那傢夥在島上也不知道把酒窖挖到多深了。又想到海狼，海上這會兒的風，應該比江海市大得多。還想到了夜之女王，她如今就在江海市，就在他們的家裡，再也不用守著那座孤城。

他想起很多人。

有些還活著，有些已經永遠不會回來。

可不管是死是活，他們都曾在這個叫“黑暗世界”的地方，為了各自的念想拚過命。而他從那裡走了出來，帶著一身舊傷和一群不願放手的人，一步一步走回了這個叫“家”的渡口。

“淩峰。”皇甫若瀾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他抬頭，看見她站在通往前院的小門邊，懷裡還抱著一件他的外套。

“該回家了。”她說。

“好。”淩峰應了一聲，朝她走去。

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一直鋪到那排舊木樁前。

風輕輕一吹，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就簌簌地響，像在說：

回來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