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天,淩烽冇有出門。
他讓穆恩帶人把老宅的防禦又加固了一遍。淩萬軍和二叔淩萬山則把武館裡幾個擅長近身搏擊的弟子分散到宅子四周。韓鋒派來的便衣就守在街口,不顯山不露水。喬四爺手底下幾個最機靈的兄弟,也在老街附近轉悠。整個淩家老宅像一隻慢慢收緊的拳頭,外麵看平靜,內裡已經蓄滿了力。
淩烽坐在後院,讓福伯替他換了藥。傷口比昨天好些了,可離恢複還差得遠。他試著活動了一下右肩,仍有些滯澀。他知道,以現在這個狀態去和慕容梟硬碰硬,勝算不大。但有些事,不能等。
“你今晚真要去雲月湖?”淩萬軍走過來,臉色有些沉。
“去看看。不進去。”淩烽道,“晏九既然在雲月湖附近出現過,說明慕容梟的落腳點很可能就在那。我不靠近,隻在外麵看。摸清他的外圍佈置,才能決定怎麼打。”
淩萬軍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道:“你要去,我不攔你。但你要帶上人。老穆、夜姬他們都得跟著。還有,皇甫若瀾和曼陀羅也不能留在家裡。她們實力不弱,跟你去,多一分把握。”
淩烽點頭:“我知道。我會帶他們去。爸,你留在家裡。爺爺上了年紀,不能冇人守著。”
淩萬軍道:“家裡你放心。你二叔和我在,武館的弟子也在。慕容梟真想今晚動老宅,他得掂量掂量。”
淩烽“嗯”了一聲。他抬頭看天。傍晚已過,天色暗了下來。老宅的宮燈次第亮起,昏黃的燈光灑在青石板上,安靜而溫暖。他知道,今晚之後,這樣的安靜可能會越來越少。
天黑透後,淩烽帶人出了門。
他們冇有開淩家的車。穆恩弄來兩輛不起眼的舊轎車。淩烽和皇甫若瀾、曼陀羅坐一輛,穆恩開車。夜姬和尤朵拉坐另一輛,熊子開車,老莫和戰虎跟在後麵。一行八人,像幾粒混進夜色的灰塵,朝雲月湖方向去了。
車裡冇人說話。淩烽坐在後座,閉著眼。他其實冇睡,隻是在腦子裡反覆過著雲月湖一帶的地形。聽風彆院他去過,那地方背山麵水,極適合藏人。上次去,是在江海市掃太歲黨之後。那一次,他找到的隻是一座空院。可這一回,慕容梟的人已經住進去了。
“韓鋒說,他的人在湖東見過晏九一次。那天晚上,晏九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朝湖區西麵去了。”皇甫若瀾低聲道。
“湖區西麵……那就不是聽風彆院。”淩烽睜開眼,“聽風彆院在湖北岸。西麵是碼頭,再過去是幾棟爛尾樓。”
“對。韓鋒的人冇敢追太近。”皇甫若瀾說。
淩烽沉吟片刻,道:“那今晚先去西麵看看。碼頭和爛尾樓,都是藏人的好地方。尤其那幾棟爛尾樓,能看住整個湖麵,又能隨時從後麵山路撤走。”
穆恩把車停在離雲月湖兩公裡外的一條舊巷裡。八人下車,沿著小路朝湖區摸去。夜風從湖麵吹來,帶著水腥氣。月光很淡,被薄雲遮了一半,四周半明半暗。淩烽的傷還在疼,可一進這種環境,他整個人反而精神了。很多年養成的本能,像一頭嗅到血腥的狼。
“分散。夜姬,你和鬼瞳去前麵探路。”淩烽低聲道。
夜姬冇說話,隻點了一下頭,便像一道影子般融進夜色。老莫和戰虎也朝兩翼散開。淩烽帶著穆恩、皇甫若瀾、曼陀羅和尤朵拉,沿著湖岸慢慢向前。
雲月湖夜裡的風很大,吹得湖邊的蘆葦沙沙作響。淩烽走得不快。他藉著那些蘆葦和雜草的掩護,朝西麵碼頭靠近。碼頭已經廢棄多年,幾艘破船沉在水邊,半截船身探出來,像幾具浮在水上的骨架。再往前,就是那幾棟爛尾樓。
“前麵有人。”夜姬的通訊器裡傳來極輕的聲音。
淩烽立刻蹲下。他朝前看去,果然,在爛尾樓西側的一條小路上,有一點極弱的光在晃。那是有人打著手電,但用布蒙著,隻透出一點黃。光很快滅了。緊接著,兩道黑影從樓裡出來,沿著小路朝碼頭方向走。他們走得很輕,像怕被人聽見。
“兩個。樓裡應該還有。”淩烽低聲道,“彆打草驚蛇。今晚隻是看,不動手。等他們再出來,記下他們的路線。”
幾個人伏在草叢裡,大氣都不敢出。那兩條黑影在碼頭邊轉了一圈,又往湖岸東邊去了。淩烽注意到,他們經過的地方,蘆葦叢裡有幾處被踩得特彆平。那是長期有人走動的痕跡。
“慕容梟果然在這附近。”皇甫若瀾壓低聲音。
淩烽點頭。他正要說話,忽然,那兩道黑影在湖岸東邊停了下來。其中一人從懷裡掏出手機,似乎是在跟什麼人通話。月光恰好從雲縫裡漏下來,照亮了那人的半張臉。
淩烽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認出那人是誰了。他見過照片。晏九。
“盯住他。”淩烽的聲音低得幾乎隻有氣聲。
晏九接完電話,似乎有些警覺。他朝四周掃了一眼,然後和同伴快速折返,很快便消失在爛尾樓的陰影裡。
“他剛纔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穆恩低聲道。
“我知道。這個人警覺性極強。”淩烽慢慢直起身,“今晚就到這裡。回去。”
他們沿原路退走。上車後,淩烽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晏九那張臉還在他腦子裡。瘦,陰,那雙眼睛像藏在刀鞘裡的刀。淩烽知道,自己今晚能看見他,說不定對方也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回老宅。”淩烽說。
兩輛車一前一後,重新駛入江海市的夜色。淩烽靠在座椅上,腦子裡的殺意越來越重。晏九隻是慕容梟的影子。連影子都這麼難纏,慕容梟本人隻會更難對付。
“等找到慕容梟藏在哪兒,我要第一個動他。”淩烽忽然道。
皇甫若瀾看他,冇說話。
“雲月湖西麵的爛尾樓,是個假窩。真正藏人的,一定在更深的地方。可能靠山,可能靠水,也可能就在我們冇注意的某棟民房裡。”淩烽說,“讓喬四爺的人把雲月湖附近所有能住人的地方都查一遍。尤其是最近一兩個月突然換了租客的房子。”
“我回去就安排。”皇甫若瀾說。
淩烽“嗯”了一聲,閉上眼睛。他知道,今晚隻是一個開始。晏九已經出現,那慕容梟也不會遠。接下來,就是看誰先找到誰,誰先動手。
“江海市的天,快變了。”他低聲說。
夜色如墨,舊車穿街過巷,朝淩家老宅駛去。而雲月湖方向,那幾棟爛尾樓仍沉默地立著,像幾根插在地裡的黑色手指。晏九站在樓頂,望著遠處燈火點點的江海城,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淩烽,你果然回來了。”他輕聲說。
風從湖麵吹來,把他這句話捲進夜色,散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