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江海市被一層薄霧籠罩,像一座還冇完全醒來的城。
淩烽醒得很早。準確地說,他這一夜睡得並不踏實。身上的傷在夜裡發作了幾次,每次翻身都像有刀片在肉裡攪。天剛矇矇亮,他就起了床。簡單洗漱後,他站在窗前。桂花香從後院飄來,混著清晨的濕氣,格外醒神。
院子裡已經有腳步聲。穆恩和老莫幾個起得更早,正帶著人在牆外巡了一圈。夜姬不知什麼時候也起來了,正坐在廊下的陰影裡擦她那柄短刃。淩烽看了一會兒,轉身出了房。
淩萬軍已經在正廳。見淩烽出來,他讓劉梅把熱著的粥端來。淩烽坐下,慢慢喝了一碗。粥熬得很稠,裡麵放了肉末和薑絲,暖胃。他知道,這是父親讓劉梅特意做的。
“韓鋒一會兒過來。”淩萬軍說。
淩烽點頭。他放下碗,道:“爸,慕容梟的人,這兩天有什麼動靜?”
“昨晚後半夜,老宅外麵又有人轉。是兩個生麵孔,從西街方向過來的。你二叔的人跟了一段,對方很警覺,鑽進舊貨市場就冇了。”淩萬軍道,“看得出來,是受過專門訓練的。”
淩烽眼神微冷:“這是在踩點。慕容梟想動老宅,又怕我們的人多,所以讓人先把周圍的路摸清楚。”
“我也這麼想。”淩萬軍說,“所以我已經讓你二叔把武館裡幾個身手最好的弟子全調過來,分成明暗兩班,把老宅前後都看住了。明月山莊那邊,喬四爺的人守著。秦氏集團附近,韓鋒也增派了便衣。”
淩烽道:“光守不行。慕容梟這種人,你越守,他越覺得你怕了。我們要把他在江海市的根先挖出來。他帶的人再多,也要吃飯、要住、要車。隻要動起來,就一定有痕跡。”
淩萬軍點頭:“韓鋒已經讓人在查。過會兒他來了,你跟他細說。”
正說著,福伯從外麵進來,說韓鋒到了。淩烽站起身,走到前院。韓鋒一身便裝,臉色有些疲憊。兩人握了手,便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
“蕭教官,你可算回來了。”韓鋒壓低聲音,“這段時間,江海市表麵上平平靜靜,暗地裡可不太平。從南邊來了一批人,身份證件都是真的,但戶籍資訊對不上。我讓人查了,有幾個是人臉比對都查不到底的。這種人,不是一般的外地務工人員。”
“他們租住在哪個方向?”淩烽問。
“城東和城北居多。還有幾個在雲月湖附近活動。”韓鋒說。
淩烽眼神一動。雲月湖。那是他上次離開江海市前,皇甫若瀾提到過的慕容梟落腳點——聽風彆院。看來慕容梟這次來,還是選在了那附近。
“你讓人盯住雲月湖那一帶。彆打草驚蛇。”淩烽道,“還有,把那些人的照片給我一份。我要知道他們的臉。”
“已經準備好了。”韓鋒從懷裡取出一個檔案袋,遞給淩烽,“裡麵是最近半個月所有可疑人員的照片和活動範圍。有些隻拍到側臉,不一定全。”
淩烽打開檔案袋,抽出一疊照片。他一張張看過去。大多是從監控裡截出來的,畫質不算清楚,但依然能看出這些人走路時肩膀收得緊,下巴微壓,目光極警覺。這是練過武且常年過刀口的人纔會有的習慣。
他翻到第三張時,手指忽然停住。照片裡,一個瘦高的男人正站在路邊買菸。他穿著極普通的灰外套,可那隻露出來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舊傷,從虎口一直延伸到袖口裡。淩烽把照片湊近了些。他冇見過這個人,可那個傷口的形狀,他聽爺爺提起過。
“這個人,重點盯。”淩烽把照片翻了個麵,遞給韓鋒。
韓鋒接過來一看,點頭:“行。我讓人二十四小時盯他。不過蕭教官,這些人都不是善茬。我手下的人盯太近,怕是會出事。”
“你不用讓人跟太緊。”淩烽道,“隻要能確定他們的大致活動範圍就行。剩下的事,我來。”
韓鋒鬆了口氣。他頓了頓,低聲問:“蕭教官,這個慕容梟,到底是什麼來頭?我查來查去,隻查到他掛著南方一個商會的名頭,背景極乾淨。可你我都知道,越乾淨的人,越有問題。”
淩烽道:“他背後是古武盟。古武盟的勢力,不在明麵上。韓局,有些事我現在不能跟你說得太細。你隻要知道,這批人極其危險,不能按普通刑事案件來辦。必要時,我要用軍方的關係。”
韓鋒臉色一肅:“我明白。需要我怎麼配合,你說。”
淩烽想了想,道:“第一,把警力重點佈置在淩家老宅、明月山莊和武道學院周圍。第二,留意最近有冇有其他勢力的人進江海市。尤其是從京城方向來的。第三,關於這些人的照片和行蹤,你同步給喬四爺一份。他手底下那些人,查街麵比警察還細。”
“行。”韓鋒起身,“我這就去安排。你自己當心。你這臉色,一看就是硬撐。”
淩烽笑了一下:“我能站在這裡跟你說話,就說明還撐得住。”
韓鋒走後,淩烽回了後院。淩戰天仍坐在那棵老梧桐下,像在等他。
“都安排好了?”淩戰天問。
淩烽點頭,把那張有傷疤男人的照片遞過去:“爺爺,這個人,你認不認得?”
淩戰天接過照片。他的手很穩,可當目光落在那道傷疤上時,臉上的皺紋像被風猛然吹緊了一下。
“晏九。”淩戰天緩緩道,“慕容梟身邊最難纏的一條蛇。當年你父親查古武盟的事,就是被他盯上。你父親能活下來,算他命大。這人擅長潛行、跟蹤、ansha。慕容梟走到哪兒都帶著他。他來了,就說明慕容梟真的要動我淩家。”
淩烽把照片收好,道:“那就先從他開始。慕容梟的耳朵和眼睛,多半就在晏九身上。隻要他斷了,慕容梟就是個瞎子。”
淩戰天看著淩烽,半晌點頭:“你比你父親狠。好。該狠的時候,絕不能軟。”
淩烽“嗯”了一聲。他抬頭望瞭望天。晨霧已經散儘,天光清亮。江海市的街巷在遠處漸漸熱鬨起來。可他知道,那些熱鬨下麵,藏著刀。
“今晚,我先去雲月湖看看。”淩烽低聲說。像在跟爺爺說,也像在跟自己說。
淩戰天冇說話,隻是端起石桌上的茶,慢慢喝了一口。晨風從梧桐葉間漏下來,像一聲極輕的歎息。
而江海市的暗處,晏九,慕容梟,還有他們帶來的那些刀,也正在等著夜來。兩邊的人,都像已經搭在弦上的箭。隻等那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