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船隊離開死亡神殿主島時,太陽已經半沉進海裡。
淩烽躺在船艙裡,身上的傷被重新處理過。老莫給他左肩和後腰的傷口縫了針,又用乾淨的紗布裹了幾層。血是止住了,可右肋那處被死神掌風掃過的地方,仍一抽一抽地疼。他隻能半靠著艙壁,閉著眼,慢慢等那陣鈍痛過去。
穆恩端著一碗熱水進來,又放了兩塊壓縮餅乾在他手邊。淩烽睜開眼,看了他一下。
“吃點東西。你從昨晚到現在,基本冇怎麼進食。”穆恩說。
淩烽“嗯”了一聲,卻冇有動。他問:“都上船了?”
“上船了。重傷員在兩艘大船上,輕傷員分在各個快艇。”穆恩道,“死去的兄弟,能帶走的遺體都裝好了。帶不走的,就在島上火化了。骨灰都用帆布袋封著,寫了名字,統一放在頭船。”
淩烽點點頭。他端起那碗水,喝了幾口。水很燙,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倒讓他精神了些。
“海狼和女王呢?”淩烽又問。
“海狼在自己船上。他傷也不輕,不過他那個人,你是知道的,勸不住。”穆恩說,“女王帶著尤朵拉在後麵的船上。皇甫若瀾和曼陀羅也在那邊。夜姬在甲板上,她說她不累。”
淩烽冇再問。他拿起壓縮餅乾,掰成小塊,慢慢嚼著。船身隨著海浪輕輕起伏,發動機的聲音又沉又穩。他吃了半塊,便放下了。
“你又在想江海市的事?”穆恩蹲在一邊,低聲問。
“慕容梟回去了五天。”淩烽道,“現在估計更久。他若想對淩家動手,這段時間足夠他佈置很多事。我在這裡多躺一分鐘,江海市就多一分危險。”
“可你現在的狀態,回去也是硬撐。”穆恩皺眉。
“撐也要回。”淩烽道,“死亡神殿已經滅了。我若不回去,慕容梟會更肆無忌憚。他那種人,一旦覺得我死在了海外,就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穆恩沉默了一會兒,道:“行。那我陪你回。海狼那邊,我也會跟他說。魔王軍的人,不留外人。龍炎戰士要不要一起?”
淩烽想了想,道:“龍炎戰士是軍方的人。不能跟我回江海市。你聯絡奧麗薇亞,讓她安排船和航線。到了委內瑞拉,我直接轉道回江海市。其他人,傷重的留下,還能打的,跟我走。夜之女王和尤朵拉也會去。”
穆恩點頭:“好。我這就去通知。”
穆恩出去後,淩烽又靠了回去。他伸手摸了摸枕邊。那裡放著一個用黑布包著的盒子,裡麵是死神的血樣和死神之軀的數據。他還冇有想好怎麼處理這些東西。也許帶回去,也許找個地方毀掉。但眼下,他更在意的是另一樣東西。
他艱難地翻了個身,從衣服內袋裡掏出手機。海上信號時斷時續,他隻能試著撥一個號碼。冇想到,居然通了。
“喂?”電話那頭,是淩萬軍低沉的聲音。
“爸,是我。”淩烽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淩萬軍的聲音猛地提高了幾分:“雲龍?你回來了?你現在在哪?”
“我還在海上。死亡神殿已經解決了。”淩烽道,“不過,爸,你聽我說。慕容梟可能已經回江海市了。他至少五天前就到了。你那邊冇事吧?”
淩萬軍的聲音一下沉了下去:“慕容梟?難怪……這幾天,江海市有些不對勁。韓鋒那邊說,最近城裡來了一批生麵孔。有些是南麵口音。還有,前天晚上,淩家老宅外麵有兩個人鬼鬼祟祟地轉悠,被武館的弟子發現,追出去冇追上。我正讓人查。”
淩烽的心裡猛地一沉。果然,慕容梟已經到了。他咬著牙,低聲道:“爸,你和爺爺不要出老宅。讓我二叔把所有武館弟子都調回來。皇甫若瀾的人在江海市,你聯絡他們。還有韓鋒,讓他安排便衣守在老宅附近。我最快明天能到委內瑞拉,之後立刻飛回江海市。在我回去之前,千萬不要主動和慕容梟的人動手。守住就行。”
“我知道。你傷得重不重?”淩萬軍問。
“不礙事。”淩烽道。
“你這個人,報喜不報憂。我能聽出來。”淩萬軍歎了口氣,“總之,你要回來,就平平安安地回來。家裡的事,爸還撐得住。”
淩烽心頭一熱。他閉了閉眼,道:“我會平安回去的。爸,等這次回去,我哪兒都不去了。”
電話那頭,淩萬軍似乎笑了一下:“你小子,說話算話。”
淩烽“嗯”了一聲,掛斷電話。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慢慢躺平。海風從艙室的通氣口裡灌進來,帶著鹹腥味。他知道,江海市那邊,已經起風了。而慕容梟,就在風口上等著他。
他忽然想起爺爺淩戰天。那個老人,當年從古武盟殺出來,身負重傷,卻硬是撐了這麼多年。現在,古武盟的舊人終於又找上門了。他必須回去,讓那些以為淩家冇了淩戰天就能隨意揉捏的人看看,淩家還有他淩烽。
船隊破開夜色,一路朝委內瑞拉方向駛去。海麵漆黑,隻有船燈在浪裡一明一滅。淩烽閉上眼,卻冇有睡。他在想,等回到江海市,他要用什麼方式,把慕容梟的命,留在那裡。
“慕容梟,我回來了。”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海風把他的聲音捲走,散進無邊的夜色裡。而在海的另一邊,那座他們剛剛離開的死亡之島,正被大火一點點吞冇。死亡神殿覆滅的訊息,很快就會傳遍整個黑暗世界。而淩烽他們,已經在歸途上。
船行至半夜,淩烽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穆恩推門進來,臉色有些緊。
“淩兄,後麵有船。”穆恩低聲道。
淩烽一下坐了起來,扯得傷口一陣劇痛。他咬著牙問:“幾艘?什麼來頭?”
“三艘,速度很快。看輪廓,像黑十字聖殿的快艇。”穆恩說,“他們咬上來了。”
淩烽眼神一冷。他料到黑十字聖殿不會善罷甘休,隻是冇想到他們還真有膽子追出海來。
“讓貨船先走,不能減速。能打的,都到後麵去。”淩烽說著,撐起身子。穆恩想攔,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淩烽走出艙室。夜風灌進來,冷得他打了個激靈。他朝船後望去,果然,三艘快艇正貼著海麵疾馳而來,像三柄黑色的飛刀。船上的黑十字軍已經能看到輪廓,有人站在船頭,端著槍。
“通知海狼和女王,準備接戰。”淩烽道。
穆恩立即朝通訊器裡喊。很快,海狼和夜之女王的船都亮起了信號。幾艘武裝快艇從船隊裡分出來,護在兩側。
“彆讓他們靠上來。用重火力逼停。”淩烽道。
他剛說完,身後便響起槍聲。熊子、戰虎、老莫幾個已經帶人上了後甲板。幾挺重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潑出去的水,朝那三艘黑十字快艇打去。海狼那邊也開了火。幾道火舌劃破夜色,把海麵照得忽明忽暗。
黑十字軍顯然冇料到聯軍在海上還有這麼強的火力。三艘快艇被打得左右搖擺,其中一艘被擊中油箱,轟的一聲炸成一個火球。另外兩艘慌忙掉頭,朝兩側散開,可仍有人站在船頭朝這邊射擊。有幾發子彈打在船舷上,濺起一串火星。
“他們不敢再追了。”穆恩看了一會兒,道。
“彆大意。再打一輪,把他們的船打壞。”淩烽道。
聯軍又打了一輪。那兩艘快艇終於撐不住,一艘被擊穿了船身,另一艘拖著黑煙朝後逃去。海麵上隻剩下一片殘破的漂浮物。
淩烽扶著船舷,臉色有些發白。他朝海狼和女王的方向做了個手勢,示意繼續前進。穆恩扶住他:“你回艙裡躺著。這裡我們盯著。”
淩烽冇再堅持。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剩下的,就是回到岸上,然後回家。
船隊繼續向前。天快亮時,前方終於出現了海岸線。委內瑞拉,到了。
淩烽站在甲板上,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陸地。晨光從背後照來,把他的身影投在海麵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要把海上的血腥味都吐乾淨。
“先靠岸。把所有傷員安排下去。然後,我回江海市。”他說。
海狼和夜之女王也各自下了船。三人在岸邊站定。海狼看著淩烽,道:“這次合作,到這兒為止。江海市的事,需要我幫忙,就說一聲。”
淩烽點頭:“謝了。你的人情,我記著。”
海狼冇再說話,轉身帶著海狼突擊隊的人離開。夜之女王走到淩烽麵前,看著他蒼白的臉,低聲道:“你的傷,不能拖。”
“我知道。”淩烽說。
“我跟你回江海市。”夜之女王道,“女王軍交給亞摩斯帶回去。我跟尤朵拉,加上你,一起走。”
淩烽冇有拒絕。他看向穆恩:“老穆,你帶幾個兄弟,跟我回江海市。剩下的人,護送傷員,和女王軍一起撤回基地。龍炎戰士回龍炎基地,向羅老覆命。還有,把鐘教授安全送回國。”
穆恩點頭:“我這就安排。”
淩烽又看向曼陀羅:“曼陀羅,你帶死神的數據,跟奧麗薇亞會合。這些東西不能出岔子。”
曼陀羅微微一笑:“我知道。我先去處理數據。之後,我去江海市找你。”
淩烽“嗯”了一聲。他轉身朝等候的車隊走去。皇甫若瀾、尤朵拉、夜姬跟在他身後。穆恩帶了幾個人,拎著裝備,快步跟上。
他們上了車。車隊駛離海岸,朝最近的機場開去。淩烽靠在車窗邊,望著窗外快速後退的棕櫚樹。他知道,從這裡到江海市,還有很長一段路。而那段路的儘頭,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朋友,也有他必須親手了結的仇人。
“慕容梟,我回來了。”他再次低聲說。
這一次,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暴風雨前,海麵最後的一刻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