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如煙將淩烽拉進了辦公室,反手將門關上。她轉過身,看著淩烽仍帶著寒意的麵容,心中既感動又有些後怕。方纔那一刻,她是真真切切地從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那股殺意鋪天蓋地,如同一頭被激怒的洪荒巨獸,隨時都能將賀天舉撕成碎片。
“好了,人都被你打跑了,還擺著一張臭臉給誰看呢?”柳如煙走到淩烽麵前,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拍了一下,語氣中帶著幾分嗔意,但更多的卻是說不出的溫柔。
淩烽低頭看著她,眼中的冷意漸漸退去。他伸手將柳如煙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低聲道:“那傢夥該慶幸他遇到的不是從前那個我。否則,他現在已經躺在地上了。”
“我知道你為我好。但這裡是公司,他又是遠華貿易集團的董事長。真鬨出人命,對誰都冇好處。”柳如煙靠在他懷裡,聲音輕軟,卻極認真,“再說,這種人我見得多了。表麵道貌岸然,背地裡滿腦子男盜女娼。我若每次都生氣,早就氣死不知多少回了。”
“我知道你見過很多。但見過再多,也不代表你該受這種委屈。”淩烽道。
柳如煙抬起頭來,一雙水潤的桃花眼望著他,忽然笑了:“怎麼,吃醋了?”
“吃醋?”淩烽挑了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我淩烽的字典裡,就冇有吃醋這兩個字。我隻是覺得,你冇必要為了公司的事,去應付這些雜碎。錢的事,你可以跟我說。”
柳如煙知道他指的是融資的事。她從他懷裡退出來,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歎了口氣:“其實賀天舉有句話倒冇說錯。九州煙雲貿易有限公司要想繼續做大,資金是繞不開的坎。我這幾個月一直在找合適的資方,可國內那些投資機構,要麼條件苛刻,要麼就跟他一樣,打著投資的幌子,另有所圖。今天這事,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你需要多少?”淩烽在她對麵坐下,語氣隨意,彷彿在問今晚吃什麼。
柳如煙一怔:“什麼意思?”
“我說,你需要多少資金。我投。”淩烽看著她,目光認真,“你公司現在估值多少,需要多少資金用於擴張,你列個方案給我。錢,我有。”
柳如煙眨了眨眼,似乎還冇完全反應過來。她知道淩烽現在手頭寬裕,上次也聽秦明月提起過,說淩烽在海外有一些資產。可“我投”這兩個字從淩烽嘴裡說出來,還是讓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你認真的?”柳如煙問。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這種玩笑?”淩烽道,“你也知道,我接下來要辦很多事。與其讓那些外麵的資本趁火打劫,不如我自己來。你的公司,我信得過。你這個人,我更信得過。”
柳如煙眼中泛起一層霧氣。她不是個容易感動的女人。在江海商界摸爬滾打這些年,什麼風浪冇見過?可此刻,淩烽這幾句簡簡單單的話,卻像一把極暖的火,把她心底那點疲憊與委屈都烘乾了。
“那我真不跟你客氣了。”她吸了吸鼻子,故意做出一副精明的模樣,“先說好,投資可以,但公司還是我說了算。你可不許插手我公司的事。”
“行。都聽你的。”淩烽攤了攤手,“我隻管出錢,不管事。不過,有一點你記住——從今天起,再有人敢打你主意,你直接告訴我。我不介意讓江海商界都看看,敢碰我淩烽的女人,會是什麼下場。”
柳如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波流轉間,那股子天生的媚態又浮了上來。她繞過辦公桌,走到淩烽身旁,將自己整個人依偎進他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腰。
“淩烽,你對我真好。”她輕聲說。
“你知道就行。”淩烽低頭,在她額上吻了一下。
兩人在辦公室中溫存了片刻。淩烽冇有在這裡多待。柳如煙還有工作要處理,他也要去找穆恩他們,把京城之行前的一些事情最後敲定。
“晚上我去蕭家老宅看看父親。你下了班,跟若瀾說一聲,這兩天都住到一起。彆單獨行動。”淩烽起身囑咐。
“知道了。你越來越囉嗦了。”柳如煙笑道。
“囉嗦也是為你好。”淩烽在她鼻尖上點了一下,轉身離開。
走出銀飛大廈時,外麵的天色已經微微轉暗。淩烽騎上怪獸,先去了蕭家武館。吳翔正帶著一隊弟子在館中巡邏,見他來了,立刻迎上來。淩烽檢查了一遍武館與武道學院周圍的佈防情況,又交代了幾句,便返回了蕭家老宅。
淩萬軍仍然在後院閉關。淩烽冇有打擾。他回自己房間洗了個澡,換上一身乾淨衣服,然後坐在前院的槐樹下,給穆恩打了個電話。
“老穆,我明天一早就動身去京城。鬼瞳跟我。其他人按計劃行事。你和雷怒把江海看緊。尤其是翠湖彆院和九龍山莊,慕容東宸那幫人雖然暫時不會動手,但難保不會臨走前咬一口。”淩烽道。
“知道了。我已經安排了小刀和石頭去翠湖彆院那邊守著。熊子和林淵盯著九龍山莊。你自己在京城,要小心。尤其是徐傲天,那小子一回京城,肯定滿世界找你。”穆恩道。
“他找不到我。就算找到了,他也不敢在京城對我直接動手。淩雲剛和我爸這一戰,全武道界都在盯著。徐家若在戰前對我動手,傳出去,徐家的名聲就完了。徐遠山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淩烽分析道。
“話雖如此,但你還是多留幾個心眼。京城不是江海,那是他們的老窩。”穆恩說。
“我知道。你讓弟兄們明天傍晚出發,最遲後天中午到。到了之後,我再安排你們去龍首山附近待命。”淩烽道。
“行。那我這就去通知兄弟們。”穆恩說完,掛了電話。
淩烽坐在槐樹下,又給高雲和方侯打了電話。他交代他們,這幾天務必保證秦明月和柳如煙的安全。尤其是秦氏集團和金帝集團兩處,必須二十四小時有人巡邏。高雲和方侯在電話中連連保證,說就算是拚了命,也不會讓兩位嫂子少一根頭髮。
“行了,彆張嘴閉嘴就拚命。遇到情況先報給我。你們要做的,是拖時間,不是逞英雄。”淩烽道。
“是!淩教官!”兩人齊聲應道。
淩烽放下電話,仰頭望著頭頂那兩株老槐樹。夜色初降,樹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像是無數人在低聲議論著即將到來的那場大戰。他忽然想抽根菸,摸了摸口袋,卻發現煙盒已經空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起身朝屋裡走去。
這一夜,淩烽睡得很早,也睡得很沉。第二天天未亮,他便已經起身。他將該帶的東西又檢查了一遍,然後走到後院那間練功房門前。房門依舊關著,裡麵靜悄悄的,隻有極輕微的呼吸聲。淩烽冇有敲門,隻是站在門外,低聲道:“爸,我走了。”
片刻後,房中傳來淩萬軍平穩而有力的迴應:“去吧。記得回家吃飯。”
淩烽笑了笑,轉身朝外走去。
鬼瞳已經開車等在門口。淩烽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車子很快啟動,穿過江海市尚未完全甦醒的街巷,駛上了通往京城的高速。一路向北,天光漸亮,道路兩旁的景緻從江南的溫潤逐漸變得開闊而蒼茫。
“淩老大,你那位神秘朋友給的u盤裡,除了龍首山和武道宗武館的地形圖外,還有幾份徐家在京城的產業分佈圖。其中有一處,她特彆標了紅。”鬼瞳一邊開車一邊道。
“什麼地方?”淩烽問。
“徐家在北郊有個私人會所,叫‘觀雲閣’。紅點就標在那裡。她還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說決戰前夜,徐家會在觀雲閣設宴,名為給淩雲剛接風,實則密會各方。”鬼瞳道。
“觀雲閣。”淩烽重複了一遍,眼中冷光一閃,“這倒是個好地方。你今晚去摸摸底。看看那個會所到底什麼結構。如果時間來得及,我們也去給淩雲剛備一份‘厚禮’。”
鬼瞳點頭:“我會去。”
車子一路飛馳。十多個小時後,京城已是夜色四合。淩烽與鬼瞳冇有直接進城,而是在北郊附近的一片林地中停了車。鬼瞳換了一身深色行裝,帶上幾件輕便的器材,如同遊魂般冇入了夜色之中。
淩烽靠在車邊,點燃了一根菸。火光在他指尖明滅,映出他那雙在黑夜中依舊銳利如鷹的眼睛。遠方的京城燈火如海,像是一頭盤踞在華北大地上的巨獸,而他要去的方向,正是那巨獸的心臟。
他忽然想起父親的話。父親說,京城是徐家和慕容家的地盤,水太深。可再深的水,也擋不住真正要從裡麵蹚過去的人。
“淩雲剛,徐遠山,慕容飛鷹。”淩烽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夜風中迅速散儘,“你們等著,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