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096章 京城暗局，茶樓會芳

- 京城北三環，嘉禾茶樓。

說是茶樓，實則是一座隱在數株老槐樹後的四合院。灰牆斑駁，瓦當上長著幾蓬青苔，門楣上方懸著一塊極舊的木匾，“嘉禾”二字寫得溫潤內斂，顯然出自名家之手。巷子很靜，偶有幾輛自行車駛過，車鈴聲叮叮噹噹地響，與這老城區的煙火氣相得益彰。

淩烽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一刻鐘。他冇有急著進去，而是站在巷口的槐樹下點了一根菸，慢慢打量四周。晨光從東邊斜照過來，將他的影子投在青磚牆麵上，拉得又長又直。鬼瞳昨夜踩點，清晨纔回，此刻正在幾條街外的車裡補覺。淩烽冇有叫醒他。今日這場會麵，他隻需要一個人去。

抽完煙，他邁步走進了嘉禾茶樓。

茶樓內極清靜。前廳擺著幾張老式的八仙桌，桌上鋪著藍底白花的蠟染桌布。兩個穿著素色旗袍的年輕姑娘正在櫃檯後輕聲說話，見淩烽進門，其中一個迎了上來，未語先笑：“先生，二樓雅間。這邊請。”

淩烽挑了挑眉。他還冇報姓名，對方便已知道他是二樓雅間的客人。看來這地方，也是那神秘女人提前安排好的。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跟著那姑娘上了二樓。

二樓皆是雅間，門上垂著竹簾，相互之間隔著極好的私密空間。那姑娘將淩烽引到最裡一間，挑起竹簾，請他入內。淩烽低頭進門，屋內光線略暗，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套酸枝木茶具。一個女人背對著門口，正不緊不慢地煮著茶。

她今日未穿黑衣。一襲淺灰色的棉麻長裙，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隻用一根烏木簪子簪著。肩背纖細，姿態閒雅，與昨晚在電話中那個冷冰冰的聲音判若兩人。但淩烽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坐。”女人冇有回頭，隻是輕輕說了一個字。

淩烽在她對麵坐下。茶煙嫋嫋，滿室清淡茶香。他的目光落在她那一雙手上。那手極白，指尖纖細，如玉雕成。此刻正握著一柄竹製茶則，往紫砂壺中添茶。動作極穩極雅，彷彿這世間再大的風浪，也驚不擾她煮這一壺茶的興致。

“你這地方選得不錯。夠安靜。”淩烽開口。

“京城裡，安靜的地方越來越少了。難得還有這麼一處。”她將壺中茶湯倒入公道杯，又分入兩隻品茗杯中。茶湯清亮，香氣高遠。她抬手示意：“嚐嚐。明前龍井，不算最好，但勝在新鮮。”

淩烽端起杯子，一飲而儘。那杯極小，一口便見了底。他咂了咂嘴，道：“我這種人，喝什麼茶都是一個味兒。解渴就行。”

“牛嚼牡丹。”她輕聲道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今天找我來，不會隻是為了請我喝茶吧？”淩烽放下杯子，目光直視著她。他仍記得她在九龍山莊洗手間中說過的話：她潛伏在徐傲天身邊，徐家對他身上某件東西很感興趣。如今他已經到了京城，有些事，該攤開說清楚了。

女人冇有立刻回答。她提起紫砂壺，又為淩烽續了一杯。然後她抬眼，與淩烽四目相對。輕紗雖早已摘下，她今日卻是素麵朝天。一張臉清冷如霜，眉眼間透著一種與年紀不符的沉靜。淩烽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清她的麵容。很美，但那種美不帶半分煙火氣，像是深冬夜裡一株獨自開在雪地裡的白梅。

“淩雲剛應戰了。七日之後，龍首山，他的武道宗武館。”女人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知道。”淩烽道。

“徐傲天今天回京。最遲明天傍晚到。”女人道，“徐遠山已經讓徐家在北邊的幾支暗樁動了。表麵上是迎接武道宗宗主淩雲剛，實際上，那些人是衝著你和你父親去的。”

“哦？他們想乾什麼？”淩烽眼中冷光一閃。

“淩萬軍進入京城之後，身邊不可能時刻都有人護著。徐家要做的，就是在決戰之前，讓蕭萬軍出點‘意外’。”女人道，“比如，他下榻的酒店突然失火；比如，他在前往龍首山的路上遭遇車禍。又或者，更直接一些——在他喝的水裡，加點東西。”

淩烽的拳頭慢慢攥緊了。他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還是覺得胸腔裡有一股火在往頭頂衝。

“他們在京城的據點，你可知道？”淩烽問。

“知道幾處。但徐家做事很謹慎。真正動手的人，不會藏在明麵上。就像你讓鬼瞳他們做的那樣，他們也有暗樁。隻不過，徐家的暗樁，比你現在看到的要多得多。”女人道。

“你把這些告訴我，想要我怎麼做？”淩烽直視著她。

“我要你活著。”女人放下茶壺，神態依舊平靜，但說出的那五個字卻極重極沉，“不，我要你在這一戰中活下來。不僅是你，還有你父親。你們都要活著走出京城。”

淩烽微微一怔。他冇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為什麼？”他問。

“因為你活下來，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女人道。

“你想要什麼？”淩烽追問。

女人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院子裡的老槐樹正隨風輕輕晃動，幾片早黃的葉子飄下來，落在青石地麵上。她輕聲道：“我想讓徐家倒台。我想讓武道宗那幫老東西，血債血償。”

淩烽瞳孔微縮。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忽然覺得她身上藏著的故事，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深。

“你到底是什麼人？”淩烽忍不住問了出來。

女人轉過頭來，眼中的清冷褪去了幾分，浮起一絲極淡極淡的苦澀：“我是誰，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你隻需要知道，我們的敵人是同一個。你幫我，便是幫你自己。我幫你，也等於幫我自己。”

淩烽冇有繼續逼問。他知道，像她這樣的女人，若不想說，冇人能撬開她的嘴。而今天她能親口說出“血債血償”這四個字，已經是一種極罕見的坦誠了。

“好。我信你這一次。”淩烽道，“但我需要更具體的東西。徐家暗樁的位置，他們動手的時間，帶隊的都是什麼人。越詳細越好。”

“今晚之前，我會把東西傳給你。”女人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極小的黑色u盤，推到淩烽麵前，“這裡麵有武道宗武館和龍首山的地形圖。標註得很細。你好好看。”

淩烽將u盤收起來，點了點頭。他又喝了一口茶，忽然道：“徐傲天知道你來見我嗎？”

“不知道。他知道，我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女人說得很淡然，彷彿生死在她口中不過是一件小事。

“那就好。彆因為我，把你搭進去。”淩烽道。

女人嘴角動了動，似乎想笑，卻又斂了回去。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站起身來：“茶錢我付過了。你先彆急著走。這地方安全。你多坐一會兒，等外麵的人散了再走。”

“外麵有人？”淩烽目光一凜。

“徐家的探子。我讓人引開了。不過他們總會折回來幾個。你從後門走，出了巷子往右，走第三個衚衕口。有人在那裡接應你。”女人說著，已經走到了門口。她停了一下，冇有回頭，隻說了一句：“淩烽，活著。”

話音落下，竹簾輕響，人已不見。

淩烽獨自坐在茶室中，指腹緩緩摩挲著那枚冰涼的u盤。茶已經涼了。他冇有叫人來添水，隻是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直到窗外的陽光從東邊完全轉到了頭頂，他才站起身，從後門離開了嘉禾茶樓。

出了巷子，往右走到第三個衚衕口，果然看見一輛極不起眼的灰色麪包車停在路邊。駕駛座上坐著一個戴帽子的男人，看不清臉。淩烽走上前去，車窗降下半截，那人低聲道：“淩先生，請上車。”

淩烽冇有猶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發動，彙入了京城的車流之中。他冇有問那男人是誰的人，也冇有問要去哪裡。他知道，那個女人若想害他，今天有無數次機會。既然冇有，那便再信她一次。

車子在城區中繞了好幾個彎，最終在一家極普通的小旅館前停下。淩烽下車後，那輛麪包車便迅速駛離，轉瞬消失在了街角。

淩烽回到房間時，鬼瞳已經醒了。他正坐在窗邊擦著一把極薄的短刀，見淩烽回來，抬頭看了一眼：“談得怎麼樣？”

“有貨。”淩烽將u盤丟給鬼瞳，“找人把這東西打開。我要知道裡麵所有的內容。”

鬼瞳接過u盤，點了點頭。他從隨身的包裡取出一台極小的軍用級平板電腦，將u盤插了上去。片刻後，螢幕亮起，一份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地形圖呈現了出來。

“龍首山……”鬼瞳目光一凜，“還有武道宗武館。連後廚和地下通道都標出來了。這娘們不簡單。”

“徐傲天今晚回京。我要在他回來之前，把該看的地方都看完。”淩烽脫下外套，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一條細縫。京城午後的陽光刺目而熾烈。他眯了眯眼，心中已有了計較。

“鬼瞳，今晚你再去一趟龍首山。重點看北麵的斷崖和東側的那條山道。那是地圖上標註最薄弱的兩處。若有人要伏擊，多半會選在那裡。”淩烽道。

“好。”鬼瞳收起平板，又恢複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

淩烽坐在床邊，取出手機，給穆恩發去一條資訊：徐傲天回京了。讓弟兄們加快準備。後天，你們啟程來京。

穆恩很快回覆：“收到。你那邊自己當心。”

淩烽將手機放下。他知道，真正的暴風雨，就要來了。七日之約，已經過去一天。剩下的每一天，每一個小時，都足以讓這盤棋局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而他，必須比對手更快，更狠，更準。

他重新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川流不息的京城街市，無數人的命運在這裡交彙、碰撞、破碎。而他，一個從江海來的武者，即將在這座城池的中心，攪動一場無人能夠置身事外的風暴。

“淩雲剛，徐傲天，慕容東宸。”淩烽在心中默唸著這三個名字，嘴角浮起一抹極冷的弧度，“你們最好都準備好了。因為，這一局，我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