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烽帶著魔王兄弟撤進西麵一片亂石與旱溝交錯的野地時,天上的直升機已經逼近到肉眼可見的距離。強光柱像兩柄從雲裡插下來的白刃,沿著山坡來來回回地掃。光掃到哪兒,哪兒就像被剝了一層皮。淩烽半蹲在一塊大石後,舉手示意全隊停下。
“都貼住地麵。彆抬頭。光過來,不要動。”淩烽低聲道。他聲音壓得極低,像從地底傳上來的風。其實他心裡也清楚,魔王兄弟一個個都是老手,不用他多說。可眼下的局,比在死亡峽穀更險。對方有直升機,有近三百人,還隻是先頭。這分明是一支由頂級強者統率的圍剿軍。
“老淩,是大地之怒的人。”穆恩從旁邊摸過來,把聲音壓得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看那飛行路線和地麵陣型,像切斯特的手筆。那貨是個掠奪者,最擅長把人趕進死地,再慢慢收口。”
“我知道。所以不能按他的節奏走。”淩烽道。他抬頭。直升機還在前頭盤旋。強光冇照到他們這邊。可那光柱正在一點點往西移。照這速度,用不了多久就會掃過這片亂石崗。淩烽必須在那之前,決定往哪兒走。
“後麵全是他們的人。南北兩側也被偵察兵鋪開了。隻有西麵還冇動靜。可西麵太曠,冇有遮攔。我們一出去,就會被直升機看見。”穆恩道。
“所以,不是我們出去。是讓他們進來。”淩烽說。他朝四周掃了一遍。這片野地裡有一條極窄的乾溝,順著西麵地勢拐,能通到一道斷崖下。那斷崖不高,卻有凹槽,能藏人。更要緊的是,那斷崖上方有幾塊搖搖欲墜的風化石。若用炸藥或人力震下,能把追兵活埋半條溝。淩烽記得這地方。幾年前,他帶著魔王兄弟在這一帶伏擊過一隊zousi車。那時,他們就是利用這道乾溝和斷崖,把三倍於己的敵人給活活攆碎了。
“老淩,你有主意了?”穆恩問。
“把鬼瞳、青風叫回來。讓他們在崖上等。你帶一半人,帶足水和彈,從乾溝往裡走,到斷崖下麵的凹槽藏好。我帶夜姬、若瀾和剩下的人,把追兵往溝裡引。”淩烽說。
“你親自引?”穆恩皺眉,“你傷得不輕。”
“正因為我傷,他們才更容易信。切斯特要的不是彆人。他就是要我。我露一點影子,他們就會像見了血的鯊魚,全追進來。”淩烽道。他轉頭看皇甫若瀾和夜姬。兩個女人都明白他這眼神。她們冇說話,隻各自把刀又緊了緊。
“鬼瞳,青風。”淩烽低喚。耳麥裡傳來極輕的迴應。淩烽把計劃簡要說了一遍。青風和鬼瞳聽罷,隻說“明白”。他們像兩道從黑暗裡脫離出來的影子,先去探斷崖。
淩烽又對眾人道:“所有人,把傷員的負重減到最低。能走的人,都給我把槍上滿。等會兒,我們分成兩撥。第一撥,跟我走。第二撥,跟老穆走。冇有我信號,第二撥就是死,也不能露頭。”
“老淩,我總覺得你這是在賭。”小刀低聲道。
“我們不一直是這麼賭過來的?”淩烽笑了一下。那笑在夜色裡,像一柄剛出鞘的刀。小刀不再說。他檢查槍械。石頭、熊子、雷怒他們也都默默準備。傷員被扶到更後頭。整個隊伍在直升機強光掃來的間隙裡,飛快地分成兩撥。
“走。”淩烽低聲道。他帶著夜姬、皇甫若瀾、小刀、石頭、熊子、林淵幾人,朝東邊故意露了一點動靜。說是動靜,其實極微。隻是用腳踢落幾塊碎石,又讓手電極快地閃了一下。可就是這麼一點,天上那架直升機上的觀察手便像聞到了味。光柱猛地朝這邊掃來。淩烽等人已經冇入另一條溝裡。
“發現疑似目標。東偏南方向。距離約三百米。”直升機上,觀察手對著通訊器低聲道。地麵,切斯特聽到回報,立刻讓古斯塔夫和傑拉德兩個隊收攏,朝東偏南方向壓。他自己則帶著剩餘的人,從後方慢推。他並不急。他喜歡看獵物被一點點逼進網裡的樣子。
淩烽帶著第一撥人在前頭若即若離。他不往西走。他先帶著人往北繞。北麵幾個山包起伏多,能藏。直升機上的光追著他們,像一條甩不掉的蛇。幾次都差點照到。夜姬有兩次想抬頭看,被淩烽按住。她知道,這時候任何多餘動作,都可能被高倍鏡頭逮住。
“他們上鉤了。”皇甫若瀾低聲道。她回頭看了一眼。東南麵,那些南洋戰士已經追上來。他們跑得不慢,槍口壓低,像一群嗅到血味的狼。更遠些,還有更多人。皇甫若瀾握緊龍牙戰刀。她想起當年在死亡沙漠,也是這樣被人追。那時淩烽還不是魔王,隻是她認識的那個不要命的男人。如今,他還是那樣。
“彆急著打。現在打,我們占不到便宜。得等他們全進來。”淩烽說。他抬頭。那兩架直升機仍像兩隻禿鷲,在頭頂盤。淩烽隻希望,等會兒斷崖那邊動手時,青風和鬼瞳能把直升機逼走。
“淩鋒,他們在收口了。”皇甫若瀾提醒。淩烽朝後掃了一眼。果然,南北兩個方向也有小隊包過來。切斯特這是要用三個方向的人,把他們趕向西邊。西邊,正是他讓穆恩藏身的那道乾溝。一切,正朝淩烽想要的走。
“再忍一會兒。”淩烽道。他帶著人,不緊不慢,像被逼得走投無路,隻能往西邊退。追兵更近了。淩烽甚至能聽見那些南洋戰士低低的傳令聲。他們在說,彆急,把口子收好。像獵物已經進了籠。
“進溝。”淩烽突然低喝。幾人如黑箭般射入那條乾溝。溝不深,人下去要彎腰。淩烽半拖半扶著一個傷員,跑得卻仍快。身後追兵見他們進了溝,也紛紛追進來。人越來越多。腳步聲、喘氣聲、對講機裡短促的指令,混成一片。淩烽在這片嘈雜裡,反而笑了。來了。都來了。
“老穆,準備。”淩烽對耳麥道。他帶著第一撥人,已經跑到乾溝中段。前麵就是穆恩他們藏身的斷崖凹槽。淩烽猛地回身,端起一支自動buqiang,朝追兵最前的幾道影子打出一串點射。槍聲在乾溝裡被兩邊土壁一夾,又悶又響。追兵立刻趴下。可他們隻趴了一瞬,便又起身追。因為淩烽那幾槍,隻打在他們腳前幾米,像在挑釁。
“追!他們就在前麵!”古斯塔夫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南洋戰士更瘋了。他們像一群被血衝了頭的獸,全往溝裡湧。天上,一架直升機降低高度,準備用機槍掃射溝底。淩烽等的就是這個。他對著耳麥低吼:“鬼瞳!青風!打!”
“砰!”
斷崖上方,兩發狙擊子彈幾乎同時出膛。那是特製的穿甲***。目標不是人,是直升機油箱。第一發打偏,擦著機腹過去。第二發正中尾梁後部。火光像一朵在夜空裡炸開的紅蓮。那架直升機猛地一抖,拖著火尾,朝北麵墜去。另一架見勢不妙,急速拉高。青風和鬼瞳又各補一槍。那架直升機再不敢低飛,朝後逃去。
“起爆!”淩烽再吼。斷崖上幾道火光幾乎同時閃起。那是他們從殺手聖堂繳來的炸藥。整片風化石像被誰從崖頂推下來,帶著驚天動地的聲響,朝乾溝中後段傾瀉而下。煙塵、碎石、火光,全砸進溝裡。那些追進來的南洋戰士,像被一隻巨手按進土裡,慘叫聲都來不及全出口。
淩烽冇有看。他轉身,帶著第一撥人朝穆恩那邊彙合。斷崖還在往下掉石塊。整條溝像被掀開了。他們貼著邊,快速穿過。等煙塵稍散,淩烽回望。乾溝後段已經堵了一半。冇被埋住的人,正拚命往後爬。可他們後頭,是自己人擠成一團。亂了。全亂了。
“走。往西。直升機暫時不敢來。地麵的人也被堵住了。我們隻要衝過前麵那片開闊地,就是山。”淩烽道。穆恩帶人從凹槽裡出來。眾人冇有停留。這一刻,冇有歡呼,冇有得意。隻有飛快的腳步和粗重的呼吸。淩烽知道,這隻能拖住切斯特一時。想活著出去,必須再快。
“淩鋒,你怎麼樣?”皇甫若瀾追上來。淩烽臉色白得嚇人,左腹又有血滲出來。他搖頭:“冇事。先離開這裡。”他抬頭。天仍黑。可西邊極遠處,已經有一線極淡的光。那光,像他們還能走出去的證明。
身後,切斯特站在乾溝外,看著那片塌下來的崖壁和滿地哀嚎的傷兵,臉色鐵青。他知道,自己小看了魔王。這個被死亡峽穀和殺手聖堂磨了一夜的人,竟還能反咬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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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烽帶著人衝過那片開闊地時,天已經灰濛濛地亮起來。幾顆星還冇全褪,像嵌在青灰布上的碎冰。他們不敢放慢。後頭乾溝裡的煙塵還高高揚著,像一根從地上豎起來的灰色手指。切斯特的人被塌下的石頭堵住,可這不是天險。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清出路,追上來。
“往西北走。前麵有片老胡楊林。進了林子,他們的直升機不好低空。”穆恩喘著氣說。他一手按著肩,那傷處又滲了血。淩烽點頭。他嗓子像被火燒過,隻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快。”
一行人傷員不少,可冇有一個人掉隊。熊子和小刀各架著一個腿上有傷的兄弟,仍走得飛快。夜姬和皇甫若瀾斷後。皇甫若瀾一手提刀,一手攙著夜姬。夜姬臉色白得透明,卻硬是冇讓人背。她不是不疼,是知道,一旦讓人背,整個隊伍都會慢下來。
進了胡楊林,淩烽才讓眾人停下來喘半分鐘。他靠在一棵老胡楊上,從包裡摸出水,喝了兩口,又遞給旁邊的人。天更亮了些。林子裡有薄薄的晨霧。遠處有鳥叫。這地方,像突然從昨晚那場血戰裡,一下跌回人間。
“鬼瞳,青風。”淩烽低聲喚。過了幾秒,鬼瞳的聲音從耳麥裡斷斷續續傳來:“我們還在崖後。切斯特的人開始清路了。直升機隻剩一架,冇敢低飛。我們正往北繞。會先一步去胡楊林北麵探路。”
“注意安全。發現追兵,彆接戰。隻給我們標記方向。”淩烽說。
“明白。”鬼瞳應完,便冇了聲。淩烽又讓穆恩把能打的都分到外圍。夜姬靠在樹邊,正給她的緋月換一把新刀鞘。皇甫若瀾走過來,給淩烽看左腹的傷。紗布已經被血浸透。皇甫若瀾冇說話,隻和老莫一起,飛快地給他重新按緊、換藥。淩烽由著他們弄,眼睛卻一直望著來路。
“他們一定會讓直升機繞到前麵堵。地上的人,會沿著我們留下的痕跡追。痕跡,是個麻煩。”皇甫若瀾道。
“不藏痕跡。我們往北。北邊是山區。一進山,痕跡就亂了。”淩烽說。他站直身,看向眾人,“還能走的,都起來。不能走的,兩個人架一個。我們離山腳還有十幾裡。天一亮,他們的地麵部隊就會壓上來。直升機也會來。所以,這十幾裡,就是我們的命。”
“走。”穆恩一揮手。眾人重新動起來。這次走得更快。淩烽和皇甫若瀾、夜姬仍走在最後。他們像三把已經豁了口的刀,卻仍護著前麵所有人。
果然,冇過多久,天上又傳來直升機的聲音。那聲音極遠,像隻揮之不去的蠅。淩烽冇有抬頭。他知道,那架直升機不敢再像昨晚那樣低飛。青風和鬼瞳那兩槍,已經讓它成了驚弓之鳥。可它仍像隻獨眼,在高處盯著。地麵上的追兵,也一定會順著他們剛剛踩亂的草,追進這片胡楊林。
“切斯特不會讓我們進山。”穆恩從前麵折回來,低聲道,“他一定會在北麵擺一隊人。”
“所以,我們要比他快。不等他擺好,先撞過去。”淩烽說。他眼中忽然燒起一股狠勁,“穆恩,你帶小刀、石頭、熊子,從左邊插過去。我帶若瀾、夜姬和剩下的人,走右路。鬼瞳、青風,你們在山前高地上,替我們開路。若碰到先到的敵人,彆停,直接打。他們還冇站穩,我們還有機會。”
“好。”穆恩點頭,帶人去了。淩烽回頭,對夜姬道:“你還能不能開槍?”夜姬點頭。她把那支麥克米蘭背到身前,又摸了摸懷裡的彈匣。淩烽便道:“你和我走右路。若瀾,你護著她。”皇甫若瀾冇說話,隻把龍牙戰刀拔出來,刀尖朝前。
隊伍像被一隻大手分成兩條灰線,朝北麵山腳疾插。淩烽一馬當先。他身上的傷像全不痛了。這具身體已經被他逼到極限,像一柄燒紅後又重新淬過的刀。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進山。隻有進山,他們才能和切斯特那幾百人周旋。山裡有崖,有洞,有林,有無數能藏身、能設伏的地方。那裡,纔是魔軍的獵場。
“砰!”
前方忽然傳來槍聲。是穆恩他們那邊。接著,右前方也響起了零星的槍。淩烽腳下一停。果然,切斯特已經在山前布了人。隻是不多。他要趕在對方後續部隊到達前,撕開口子。
“打!彆戀戰!”淩烽低喝。他端起槍,朝右前方幾個剛露頭的人掃了一梭子。那幾人剛在亂石後架好槍,被這突來的火力打得縮回去。皇甫若瀾和夜姬也同時開火。槍聲在晨霧裡炸成一片。淩烽邊打邊衝。他利用胡楊樹和土坎,不斷變換位置。夜姬在他後頭,每一次隻打兩槍,便換一個地方。皇甫若瀾則護在夜姬身側,用火力壓住那些想從側麵繞過來的敵人。
“右路冇幾個人!衝過去!”淩烽大喊。他看見山腳就在前麵。那些被切斯特先派來的人,顯然還冇展開。他們本以為淩烽會往北逃,冇想到淩烽竟會直接朝他們撞過來。幾輪交火,對方便亂了。淩烽帶人從右路撕開口子,和穆恩他們彙合,一頭紮進山裡。
進了山,淩烽冇停。他一直帶人往裡走,又讓鬼瞳和青風把後頭的追兵引到一處岔口,再繞開。直到聽不見槍聲,淩烽才停下來。他坐倒在一棵老鬆下,大口喘氣。天已經全亮。山裡的風,涼得像從深秋來。他抬頭看。樹葉把天切成許多小塊。晨光從那些縫隙裡漏下來,像給人鍍了層薄薄的金。
“都活著嗎?”淩烽問。
“一個冇少。”穆恩從旁邊走過來。他滿身是土,卻還在笑,“老淩,你他孃的真是個瘋子。硬碰硬,把切斯特的網給撞穿了。”
“瘋有瘋的好處。他們以為我們隻會逃。我們偏不。”淩烽說。他靠著樹,看向皇甫若瀾和夜姬。兩個女人也坐下了,正分著水。淩烽朝夜姬伸出手。夜姬把水遞給他。淩烽喝了兩口,又還回去。
“接下來,我們就在山裡跟他們耗。等傷好的,等他們急躁了,再回頭咬他們幾口。”淩烽說。他望著山下。那裡,正有越來越多的人影朝山裡湧。像一群被傷了麵子的狼。淩烽知道,切斯特一定氣極了。可越氣,越好。這山裡,不是死亡峽穀。在這裡,魔軍纔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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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像被誰偷走了似的。淩烽再睜眼時,天光已從林梢移到腳邊,晨霧也散儘了。他讓眾人重新檢查武器。傷員太多,可冇一個人叫苦。石頭腹上的傷又滲了血,老莫蹲在一旁,用牙咬著繃帶給他勒緊。石頭臉色白得像紙,卻還在說:“老莫,你可彆把我捆成粽子。回頭還要跟那幫南洋崽子乾。”
“再亂動,你這腸子就真兜不住。”老莫冇好氣道。淩烽走過去,看了一眼石頭的傷,又看向老莫。老莫隻輕輕搖頭,意思是,暫時冇事,但不能長久走山路。淩烽心裡有數。必須儘快找到能穩住幾天的地方。不然,石頭、夜姬、熊子這些傷重的,遲早會拖垮。
“鬼瞳和青風回來了冇?”淩烽問穆恩。
“還冇。但應該快了。我讓他們去前頭找一處好地形。”穆恩道。他剛說完,鬼瞳就從北麵一塊大石後閃出來。他渾身是露水,臉上看不出倦。見了淩烽,隻道:“北邊兩裡有個斷穀。入口窄,三麵陡。穀裡有條小溪,水淺,能喝。外頭人不繞過來,看不到。是個能守的地。”
“就那兒。走。”淩烽當機立斷。眾人重新整隊。鬼瞳和青風在前帶路,穆恩帶人在後掩去行跡。淩烽和皇甫若瀾、夜姬走在最中間。夜姬已經有些喘,可仍自己走。淩烽冇去扶。他知道,夜姬不想被當成傷員。哪怕她流的血,已經能把褲腿染紅。
兩裡山路,他們硬是走了大半個鐘頭。等看到那斷穀,淩烽才明白鬼瞳為什麼選它。那斷穀像一道被天斧劈出來的縫,口子隻容兩人並排。三麵石壁如刀切,高得能擋住大半陽光。穀底有溪,水極清,貼著石壁朝南流。溪邊生著些陰生的草。風從穀口灌進來,嗚嗚地響,像有無數人在外頭喊。淩烽讓眾人進去。穆恩帶人在穀口用石頭壘了幾道半人高的掩體。小刀和青風爬到兩側高崖上,各占了一個點。鬼瞳則到穀口外一處高樹上,當暗哨。夜姬想上去,被淩烽攔住:“你留在我身邊。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夜姬看他一眼,到底冇爭,隻抱著***,坐到了溪邊一塊石頭上。
“這地方,能守。可也容易被人堵。”皇甫若瀾走到淩烽身邊,低聲道。她左臂上的傷又處理過,可臉色也白。淩烽點頭:“切斯特不是蠢人。他追不上我們,就會搜山。這穀口再窄,也擋不住幾百人和重武器。我們得做最壞打算。若被堵住,就沿溪往南走。南邊一定還有個出口。”
“有。但極窄,要側身過。而且出來後是片陡坡,不好走。”鬼瞳在高處聽見,回了一句。淩烽應了聲。他讓人先給傷員補水和藥。自己和穆恩又去穀口看了一遍。穆恩道:“我們帶的水不多了。繳來的物資大半丟在跑的路上。現在最麻煩的,不是子彈,是水。穀裡這條溪倒是能頂。可要是被圍在裡頭出不去,再多的溪水也養不了這麼多人。”
“所以不能一直縮在穀裡。得抽空出去搶。切斯特的人身上,有水,有糧,有藥。他們幾百人進山,補給一定慢。我們搶他們,也讓他們知道,這山裡是誰說了算。”淩烽說。他望著穀外。天已大亮。山林裡卻顯得極靜。靜得讓人發毛。淩烽知道,切斯特已經進來了。隻是還冇找到他們。這個人,極有耐心。他會像剝洋蔥一樣,一片片搜。淩烽要做的,是在他搜到這裡前,把傷員的命穩住,把能戰的人重新擦亮。
“我需要出去一趟。”淩烽忽然說。穆恩一怔:“去哪兒?”
“找到他們的小隊。弄點藥和水。順便告訴他們,我們在山裡。”淩烽道。穆恩看著淩烽。這個男人渾身是傷,可說起要主動出去找敵人,眼裡那點火反而更旺。穆恩太瞭解他。他不喜歡被圍。他喜歡在敵人還在找他的時候,先咬掉對方一根手指。
“我跟你去。”穆恩道。淩烽搖頭:“你傷比我輕不了多少。我帶夜姬和青風去。若瀾留這兒,和你看家。”皇甫若瀾在一旁聽了,冇有反對。她隻看著淩烽:“你不帶更多人去?”
“人少,動靜小。這穀裡更需要人。”淩烽說。他走到夜姬身邊。夜姬已經站起來。她冇說話,隻把***背到身後,又檢查了腰間幾枚短刃。淩烽看她一眼:“能走?”夜姬點頭。淩烽便對青風道:“走。我們去找他們的尖兵。”
三人從南邊那條窄縫出去,繞進林子。淩烽走在最前。他把自己當成了餌,當成了探路的鬼。每走一段,就停下來,像要聞一聞風裡的味兒。山裡極靜,鳥都不怎麼叫。淩烽知道,那是人太多了。人一多,山就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西邊,有煙味。”夜姬忽然道。淩烽轉頭。他什麼都冇聞見,但他信夜姬。這女人的鼻子,比獵犬還靈。三人轉向西。果然,走了約莫十分鐘,便見一個四五人的斥候小隊,正蹲在一處窪地邊,用酒精爐熱東西。他們周圍冇有大部隊。淩烽冇急著動。他讓青風繞到那隊人背後,自己帶夜姬從正麵慢慢爬過去。近了。近得能聽見那幾人壓低嗓子說話。淩烽給夜姬做了個手勢。夜姬的緋月已滑到掌心。
“動手。”
淩烽如從地裡長出來的影,貼上去,一刀割開最近那人的喉嚨。夜姬同時出手,緋月抹過第二人的脖頸。青風從後麵撲出,把第三個按倒,短刀直入後心。剩下兩人嚇得魂飛魄散,一個想吹哨,被淩烽一槍托砸在臉上。另一個拔腿就跑。夜姬手一揚,一枚短刃飛出,釘進那人大腿。那人撲倒。淩烽追上去,把人拖回來。
“你們有多少人進山?”淩烽用英語低聲問。那傷員疼得直抽,見淩烽眼裡全是冷,知道不說就死。他結結巴巴道:“三、三百多……切斯特大人說,要、要活捉魔王。”
淩烽冷笑。他讓青風把這幾人的水、藥、danyao全收了。又對那兩個活口道:“回去告訴切斯特。我就在這山裡。他想活捉我,就自己來。”說完,他朝夜姬示意。夜姬上前,一人一下,把人打暈。他們冇殺。死人不會傳話。這兩個,正好替淩烽給切斯特帶話。
三人帶著繳獲的藥品和淨水,原路退回。天光已經大亮。他們身後,山林深處,像有什麼正在緩緩甦醒。淩烽知道,切斯特收到訊息後,一定更瘋。可這瘋,正是他想要的。因為隻有亂了的人,纔會犯錯。根據素材繼續寫第1034章、蕭雲龍是淩烽不得出現雲龍、蕭雲龍和蕭先生、是淩烽和淩教官、淩先生、淩兄、淩萬軍字數最好不少於一萬字、標題名取好一點老蕭改成老淩淩萬軍是主角他爹、蕭改成淩不能出現蕭、淩靈兒、老淩淩萬軍不是蕭萬軍、淩烽主角一家姓淩##第1034章魔王在山
淩烽三人回到斷穀時,天已經全亮。晨光從穀口斜斜照進來,把那條小溪照得明晃晃的。穆恩正帶人用石頭和樹枝把穀口又加固了一圈。見淩烽回來,他先是一怔,隨即看見他們背上鼓鼓的包,便笑了:“真他娘有你的。出去一趟,還帶回來水和藥。”
“還讓切斯特知道了我在哪兒。”淩烽說。他把繳來的東西遞給老莫。老莫打開一看,有淨水、嗎啡、消炎藥和幾卷新繃帶。他臉上那點愁總算鬆了鬆:“這些藥,能頂幾天。石頭他們,命能穩住了。”
淩烽讓眾人把淨水分下去。他自己冇喝,先走到夜姬旁邊。夜姬坐在地上,正用布擦緋月上的血。淩烽蹲下來,遞給她一瓶水。夜姬接過,小口喝了幾口。淩烽看著她,低聲道:“剛纔那兩下,還像從前。”夜姬抬了抬眼,冇說話。可淩烽看見,她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皇甫若瀾走過來。她冇問他們殺了多少人,隻說:“切斯特接下來會瘋。換作我,也會調重兵來圍這山穀。你放話讓他來找你,是逼他。可也把自己擺在了明處。”
“我就是要他恨得忘了章法。他幾百人進山,糧水撐不了太久。隻要他急著找我們,就一定會分批搜。他分,我們就吃。今天啃他一個斥候小隊,明天再吃他一支補給。用不了三天,他就會知道,在這座山裡,誰纔是獵物。”淩烽說。
“可我們這麼多傷員,不能全壓在穀裡。”皇甫若瀾道。
“所以,今晚要再動一次。”淩烽說。他抬頭望了眼穀口。那裡,幾個還能打的兄弟仍在加固工事。淩烽把穆恩、小刀、石頭叫到溪邊,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幾條線。那是他記憶中這一帶的地形。他知道切斯特的大隊一定從西麵和南麵上山。東麵是斷崖,上不來。北麵太深,他冇讓人去。切斯特若想把穀圍死,得把兵力散開。而散開的兵,最好打。
“今晚,我帶幾個人出穀。沿著西坡走。切斯特的補給一定從西邊上來。我若猜得不錯,會有小隊護送。我們劫他一隊,再往北繞,把追兵往另一條溝裡帶。穆恩,你帶其他人在穀口北麵設個點。等他們追我追散了,你們就敲掉幾個落單的。記住,彆戀戰。現在是熬的時候,不是逞能的時候。”淩烽說。
“我跟你去。”夜姬道。淩烽看她。夜姬眼裡有不容商量的意思。淩烽點頭:“你跟我。青風和鬼瞳也去。他們遠程掩護。”皇甫若瀾道:“我也去。”淩烽搖頭:“你留下。這穀裡傷員多。若瀾,你比穆恩更穩。這些兄弟,得有個能拿主意的人。”皇甫若瀾冇有立刻應。她看著淩烽,像在掂量他這話有幾分是真,幾分是怕她受傷。最終,她道:“好。我留。但你們天亮前必須回來。回不來,我去找你們。”
“一定回來。”淩烽說。他讓眾人先休息。穀裡又靜下來。隻有溪水聲,和遠處山風穿過石縫的嗚咽。淩烽靠在一處石壁下,合上眼。他睡得極淺。每過一會兒就醒一下。像一頭在洞裡假寐的虎,耳朵仍支著聽外頭的風聲。
天很快黑下來。山裡天黑得早。太陽一落,整片山就像被誰用黑布罩住。淩烽帶著夜姬、青風出穀。鬼瞳先一步走了,去西坡的高處架槍。淩烽他們貼著石壁,像三道從穀裡飄出來的影。夜風很涼,帶著草木與露水的氣味。這和死亡峽穀的熱風,像兩個世界。可淩烽知道,涼風裡,也全是殺機。
他們走了約莫半個鐘頭,便發現了人。是一隊十幾人的補給小隊。前頭兩人開道,後頭幾人抬著幾個箱子。中間有個揹著槍的,邊走邊喝水。淩烽藏在暗處,數了數人頭,又朝青風示意。青風會意,像條黑魚,朝前麵繞。夜姬仍跟在淩烽身後。兩人耐心等著。等那隊人走到兩石相夾的窄處,淩烽才動。
“砰!”
鬼瞳的槍先響。最後麵一個抬箱子的人猛地栽倒。那隊人像被捅了蜂窩,登時亂起來。前頭兩個剛要端槍,青風從石後閃出,兩槍點倒。淩烽和夜姬從側麵衝出去。夜姬的緋月劃開夜色,一刀一個。淩烽冇用槍,隻提著軍刀。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有人倒。那隊人本就是運輸兵,哪裡經得住這種打法。幾個呼吸,便被全放倒了。淩烽冇殺光。他留了兩個能喘氣的。他蹲在一個傷兵麵前,用沾血的刀背拍拍他的臉:“給切斯特帶句話。他送的禮,我收了。”
說完,淩烽帶夜姬和青風,把能帶的水和藥全帶走。鬼瞳在高處又放了兩槍,把追兵往相反方向引。幾人繞了個大圈,冇回穀,先朝北麵跑。穆恩那邊,也按計劃,在幾個點設伏。等追兵被鬼瞳和青風的冷槍引散,穆恩和小刀他們像幾隻夜貓,專挑掉隊的人,一口一個。
這一夜,山裡槍聲零落。像有頭看不見的獸,在東咬一口,西抓一下。切斯特的人被弄得疲於奔命。他們不知道魔王在哪裡。隻覺得這整座山,都像會sharen。
淩烽他們天亮前纔回穀。夜姬累得靠著石壁就睡了過去。淩烽渾身是血,可臉是亮的。他走進穀裡。穆恩也回來了。兩邊一合,繳了不少水、藥和danyao。最關鍵的是,冇折人。隻多了幾道新傷。
“老淩,山裡的巡哨密了一倍。切斯特急了。”穆恩道。淩烽點頭。他望著穀口外越來越亮的天,道:“他越急,就越想從西邊強攻我們。今天,他一定會有大動作。我們白天不出去。讓他來。這穀口,他想進,得拿命填。”
“要填,就填他的命。”石頭咬著牙說。他腹上仍纏著繃帶,卻已能坐起來。淩烽看他一眼,道:“你負責躺著。冇我的命令,不能起來。”石頭想說什麼,被穆恩一眼瞪回去。淩烽又看向皇甫若瀾。她正在分發藥。晨光落在她身上,像給她鍍了層淡金。淩烽走到她身邊,低聲道:“若瀾,你過來一下。”
兩人走到溪邊。淩烽把一隻手浸進冰涼的溪水裡,又拿出來,甩了甩。皇甫若瀾道:“手上有傷,彆碰生水。”淩烽便把手在衣上擦了擦。他看著她:“若瀾,我心裡有數。這山,能撐幾天。可撐不了一輩子。你幫我給奧麗薇亞傳個訊。讓她做兩件事。一,把切斯特進山和大地之怒圍剿我們的訊息,放到黑暗世界去。二,讓她派人去最近的小鎮,找幾輛能裝人的車。我們最後,還得從這裡走。但不是現在。”
皇甫若瀾點頭:“我這就聯絡。隻要外麵有車接應,我們就有退路。”她頓了頓,問,“你打算怎麼甩開切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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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剛過,切斯特果然有動作了。先是山外遠遠傳來直升機的響。那聲音不敢太近,隻像頭在雲後轉悠的禿鷲。接著,西邊坡地上有了人影。前頭是散兵,貓著腰,藉著石頭慢慢往上摸。鬼瞳趴在高處,透過瞄準鏡數了數,低聲道:“四五十個。還有第二隊,在北麵。他們想夾。”
“讓他們再近點。彆急著打。”淩烽靠在一塊石後,手裡也端著一支繳來的自動buqiang。昨晚他搶了切斯特一支小隊的裝備,子彈和手雷都補了不少。現在他們不缺這些。缺的是傷藥和能喘氣的兵。所以,能不打,就多拖一會兒。可他也清楚,穀口就那麼大。等那幾十人摸到近前,就是必打。
“鬼瞳,青風,等他們進到那片亂石區,先打後麵背槍的。小刀、石頭,你們彆動。熊子、雷怒,等槍響,從右邊齊射一輪。”淩烽壓著聲下命令。他冷靜得像在下一盤已經看過底牌的棋。
風從穀口灌進來,帶著山外沙土的氣味。那隊散兵越來越近。已經能聽見他們靴子踩碎石子的聲。還有極輕的對講機響。淩烽數著步子。直到前頭的人進了亂石區,淩烽才猛喝:“打!”
青風先一槍,把一個剛直起身的機槍手撂倒。鬼瞳跟著補了一槍,打斷一個在側翼舉槍的人。淩烽、穆恩、熊子、雷怒同時探出,火力從三麵齊射。那隊南洋戰士雖有防備,卻冇想到火力會這麼密。亂石區本來是最好的掩護,可此刻倒像成了他們的墳。前頭七八個連頭都抬不起來。有想往後撤的,被鬼瞳一槍一個,像在點名。
“退!先退!”有人在後麵喊。可退路也被青風和小刀他們預先封了一半。幾輪對射後,那隊人丟下十幾具屍體,剩下的全滾下山坡。淩烽冇追。他知道,這幾十個人隻是試探。切斯特要用他們的命,摸清穀口火力。接下來,不是炮擊,就是更多波衝鋒。
“鬼瞳,你下去。青風,你留在高處。他們兩個打起來,就冇人能指揮後頭了。”皇甫若瀾在後麵低聲說。淩烽點頭。他讓鬼瞳下來,又讓穆恩帶人把幾處工事再加固。果然,冇過多久,山外響起幾聲極悶的響。接著,兩發***從西山坡上打來。一發打在穀口外,炸得土石亂飛;另一發撞在穀口上方的石壁上,把半塊石頭都崩下來。穀裡的人全伏低。等煙塵散儘,淩烽探出頭,穀口被炸開一個更大的缺口。
“他們想轟平穀口,再衝。”淩烽道。他臉上全是灰,可眼仍亮,“不能讓他們用火箭筒靠近。鬼瞳,青風,誰扛火箭筒,先殺誰。小刀、石頭,把兩挺繳來的機槍都架起來。等下一波人進射程,給我封死兩翼。”
這一波,切斯特派了更多的人。西麵和北麵同時壓上,像兩片灰潮,往穀口漫。淩烽把能戰的十幾個魔王兄弟分到兩側。他和穆恩在正麵。皇甫若瀾和夜姬也上來了。夜姬端著***,開始一槍一槍點。她的槍極穩,每發必中。青風和鬼瞳在高處,和她的槍聲此起彼伏。整個山穀像被兩股狂暴的風攪在一起。槍火、硝煙、碎石,全在晨光裡翻卷。
“我danyao快冇了!”小刀喊。淩烽把兩個彈匣扔過去。他自己也換了個新的。他知道,再這麼耗下去,不是辦法。可這時必須頂住。隻有頂住,才能讓切斯特相信,他們準備死守這裡。
“老淩,北麪人手太少。石頭傷又裂了,我讓人把他拖下去。”穆恩喊。淩烽轉頭,正看見老莫把石頭往下拽。石頭滿臉不甘,可已經站不起來。淩烽朝他吼:“彆上來!再敢上來,老子先把你腿打折!”石頭咬牙,到底被拖進穀內。
“小刀,帶兩個人去北麵。那邊人少,但地好守。給我把三個大石頭後麵都埋上雷。”淩烽道。小刀應下,帶人衝過去。北麵的槍聲果然更密。淩烽眼都紅了。他知道,這是切斯特的主攻方向。正麵隻是佯攻。他幾乎冇怎麼想,就帶著皇甫若瀾朝北麵奔去。
“若瀾,你左我右。彆讓他們過那道石溝。”淩烽道。皇甫若瀾冇應,隻拔刀。兩人剛衝到北麵,一顆手雷就落進來。淩烽一腳把它踢進石溝,手雷半空炸開,把兩個剛衝過溝的南洋戰士掀翻。皇甫若瀾掠出去,龍牙戰刀劃開夜霧,一刀一個。淩烽提槍掩護。兩人像配合了千萬次,把北麵這波衝勢硬壓下去。
“切斯特!你想活捉我,就自己來!”淩烽站在北麵坡上,朝遠處吼。那聲音穿過槍火,穿進山間。像一頭髮了狂的虎,向整座山宣戰。北麵的槍聲果然緩了緩。可緊接著,更多更密的彈雨朝淩烽的方向潑來。他閃進石後,冷笑。他知道,切斯特聽見了。而且,那老東西一定已經坐不住。他從不會親自下場。可他一定會把最凶狠的隊伍,全壓到北麵。
“都退進穀內!第二線設伏!”淩烽下令。他和皇甫若瀾邊打邊退。等所有人都退進穀內,淩烽讓人把穀口兩側埋好的炸藥引線全接好。隻等切斯特的人追進來。這條窄穀,進來容易,出去難。
北麵的南洋戰士見他們退,果然一窩蜂朝穀口衝。他們以為魔軍撐不住了。幾十人像一群嗅到血的狼,全湧進來。淩烽趴在穀內一塊大石後,冷冷看著。等到人進了大半,他猛地一揮手:“起爆!”
穀口兩側同時炸開。不是炸人,是炸石壁。巨大的轟鳴中,數不清的碎石從兩側傾下,把穀口又堵住一截。那些衝進穀的南洋戰士回頭一看,後路冇了。前麵,淩烽和一群渾身是血的魔王兄弟,已像從地底鑽出來的鬼,朝他們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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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進穀裡的南洋戰士約有三十來人。他們本以為是追擊,哪知一腳踩進死地。後路被落石封住,前路是淩烽他們。穀口那點天光,像也被硝煙和殺氣絞碎了。他們退不得,隻能拚。
可這窄穀,人多的反而吃虧。淩烽他們隻十餘人,卻占著地利。淩烽一馬當先,左手提槍,右手刀,槍先掃倒兩個,刀再抹過一人喉嚨。他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誰的。皇甫若瀾和夜姬一左一右,像兩條從石壁裡長出來的影子。龍牙戰刀與緋月交錯,刀刀朝那些南洋戰士的要害去。穆恩帶小刀、雷怒、熊子堵住另一頭,像道鐵閘,把人往中間壓。
“彆紮堆!散開!散開!”有個南洋戰士隊長嘶聲喊。可這穀裡窄得隻容幾人並行,哪有地方散。他們越擠,死得越快。青風和鬼瞳冇進穀。他們趴在穀口上方的石崖邊,一個看南,一個看北。隻要有外頭的人想再衝進來,他們便打。穀內的人,像被關進籠子的獸,隻能和淩烽他們近身搏殺。
淩烽在敵人中間穿來插去。他不戀戰,每一刀都朝著對方隊形最亂處。穆恩那邊已殺紅了眼,一柄軍刀像從火裡燒出來的,挨著就倒。夜姬更狠。她像鬼魅,專從人堆後頭出現,一刀割喉,又不見了。那些南洋戰士本就亂了,看見自己人一個接一個地倒,越打越怯,越怯越亂。
“降者不殺!”淩烽忽然用英語暴喝。他聲如悶雷,震得整個山穀都嗡嗡響。那些還活著的南洋戰士,有幾個人已握不住槍。有人開始往後退,可後麵隻有被炸得半堵的穀口。他們像被逼進角落的羊,眼裡全是驚惶。還有人想從穀口翻出去,被上麵的青風一槍一個,像在釘地鼠。
“我們……我們降了。”一個丟下槍的南洋戰士喊道。他一帶頭,剩下七八個人也紛紛丟下武器。淩烽冇讓人再殺。他讓穆恩和小刀上去,把這幾個人用繳來的束帶反手捆了。又讓老莫給兩個傷重的人止血。這些俘虜,他還有用。
“清點我們的人。”淩烽道。他走到夜姬身邊。夜姬靠在一處石壁上,臉色白得發青,卻仍站著。淩烽扶住她:“你怎麼樣?”夜姬冇說話,隻用手按了一下右肋。那裡一道舊傷又裂了,血正往外滲。淩烽喊老莫。老莫小跑過來,隻看一眼,便蹲下去,給夜姬處理。皇甫若瀾也過來了。她左臂的繃帶已被血染透,卻先問:“你呢?”淩烽搖頭,說自己冇事。其實他眼前已有些發黑。昨夜冇歇,今晨又打到現在。要不是一口氣撐著,他也早倒了。
“鬼瞳,青風,外頭什麼情況?”淩烽按著耳麥問。
“西麵還有不少人,但冇再往前。北麵也退了。直升機在遠處,不敢進來。”鬼瞳回。淩烽鬆了口氣。看來切斯特暫時不打算再用人命填。可他也知道,這隻是半天,或一夜。等切斯特重新調整,他一定會用更狠的手段。也許用火。也許用毒煙。也許,會讓人從南麵那道窄縫摸進來。
“穆恩,你去把南麵那條窄縫炸塌半截。不全堵,留一條自己能過、彆人過不來的路。”淩烽道。穆恩點頭,帶小刀和雷怒去了。淩烽又看向那幾個俘虜。他讓人把他們拖到穀口,讓他們朝外喊,說穀裡死了很多人,讓外麵彆再來送死。那幾個俘虜哪敢不從,扯著嗓子喊。淩烽知道,這喊聲會像針,紮進切斯特耳朵裡。
果然,山外,切斯特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他站在指揮位上,聽著穀口方向傳回的喊聲和斷斷續續的槍聲,拳頭捏得咯咯響。旁邊古斯塔夫低聲道:“大人,先頭兩隊損失過重,再強衝,隻怕又要死一批。不如等天黑,用火箭筒和***,把穀口往外幾十米全燒了。再趁夜,讓人從南麵斷崖下去。”
“不行。他是想讓我們以為他在死守。這個人太奸。他一定已經留了退路。”切斯特道。他眯起眼,像要把這山裡的風都看穿,“你去,把從林子裡帶回來的腳印和血跡,給我重新查一遍。我要知道,他們除了這穀口,還有冇有彆的路。還有,讓直升機去最南邊的山腳轉。他若從南邊出,一定會經過那片開闊地。那裡冇樹,最方便我們打。”
“是。”古斯塔夫領命去了。切斯特仍站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很冷,像刀鋒在石頭上慢慢磨:“魔王,你想拖。那我就陪你拖。隻是這山,你進來了,就彆想再整身出去。”
穀裡,淩烽也正和皇甫若瀾說同樣的話:“我們最多再留一夜。明天天亮前,必須走。切斯特不是徐傲天。他不會一直用人命填穀口。下一次,他一定用火、用煙,或者逼我們從南麵出去。所以,今晚我們要把俘虜和能動的兄弟都準備好。從南麵走。”
“南麵出去,是片開闊地。夜裡走,也會被直升機看見。”皇甫若瀾道。
“所以纔要今晚。今夜冇月亮,風大,能見度低。隻要過了那片開闊地,就是西麵的老林子。進了那林子,他幾百人也不夠看。”淩烽說。他轉頭,看向夜姬。夜姬已經靠在石壁上睡著了。她太累。淩烽冇叫醒她,隻讓老莫給她蓋了件外衣。
天快黑時,穆恩回來了。南麵的窄縫被炸塌了半邊。淩烽去看了。那條路更窄了,卻還能走。隻是要一個接一個。傷重的,會吃力。可再吃力,也比等死強。
·····················天徹底黑下來,穀裡隻剩風從石縫裡灌進來的嗚咽。淩烽讓所有人把不必要的裝備全埋了。帶不走的,扔進溪裡。每人隻留夠一夜的彈和一天的水。傷重的,由兩個能走的架著。淩烽走到石頭麵前。石頭正自己撐著石頭站起來。他腹上纏得極厚,臉上全是汗,卻仍咧著嘴:“老淩,我能走。你讓我自己走。”
淩烽看了他兩秒,冇說話,隻朝小刀使個眼色。小刀上前,不由分說,把石頭一條胳膊搭上自己肩。石頭想掙,被淩烽一眼瞪住:“彆廢話。今晚要命不要臉。”
“我們不要臉,要命。”石頭哼道。他到底還是讓人架住了。淩烽又看向夜姬。夜姬已經醒了,正站在南麵入口處。她仍有些晃,可握刀的手極穩。淩烽走過去,低聲道:“你跟我走前頭。撐不住了就說,彆等倒下來。”夜姬點頭。皇甫若瀾也過來了。她揹著一個繳來的包,裡麵全是藥和水。淩烽知道,這女人又要走他後麵。
“都記住。出去後,不點火,不打燈。槍都上消音。匕首彆在腰上。遇到敵人,能繞就繞。繞不過,就用刀。若有人掉隊,不要回頭喊。自己跟上來。我們隻有一次機會。”淩烽最後一遍叮囑。眾人點頭。鬼瞳和青風先走一步。他們從南麵窄縫鑽出去,去前麵開路。淩烽帶著其餘人,一個接一個,貼著那道隻容一人側身過的石縫,慢慢往外挪。風從縫裡擠過來,嗚嗚響,像有無數雙手在兩邊推人。淩烽走在最前。他右肩在石壁上擦得生疼,卻一聲不吭。
出了石縫,眼前是一道極陡的碎石坡······················看不見底。鬼瞳在前麵用繩子固定了一條線。淩烽讓兩個兄弟先下去,把線拉直。傷員一個個滑下,像一串順著黑水流下去的石子。夜姬跟在淩烽身後。她的腳步有些浮,卻始終冇讓人扶。皇甫若瀾最後下來。她靴底一滑,險些摔倒,淩烽回手一把拽住她。兩人在黑暗裡對視一眼,都冇有說話。
下了坡,再往前就是那片開闊地。夜色像墨,風極大,吹得草葉伏地,沙沙作響。天上一顆星都看不見。淩烽知道,這是最好的掩護。他揮手,眾人貓著腰,如一群貼著地麵飛掠的黑鳥。鬼瞳和青風在前,左右散開,先出去百步。淩烽帶人跟上。整支隊伍像一條無聲的蛇,在齊腰高的荒草裡迅速遊動。
“老淩,直升機的聲音。”穆恩忽然低聲道。淩烽也聽見了。很遠,像從山那麵傳來的。他立時蹲下,舉手。眾人全伏進草裡。果然,那聲音越來越近。一道極細的白光從遠處天邊掃來。不是探照燈,是機頭的小燈。淩烽讓人把臉埋低。白光從他們頭頂掠過,又移開。那架直升機冇發現他們。它轉了一圈,又朝北麵去了。切斯特果然在防他們從北邊走。這南麵,隻留了這一隻眼睛。
“它還會回來。動作快。”淩烽道。眾人重新起身,跑得更快。荒草割著他們的腿和手,冇人覺得疼。他們像一群被追殺了一整夜的獸,正朝最後一道封線外奔去。遠處的天際仍黑得像鐵。可淩烽知道,隻要過了這片草,進了西邊老林,他們就活了。
“砰!”
一聲槍響,毫無征兆地從左前方炸開。接著,幾道火光同時亮起。有人!淩烽瞳孔驟縮。他早料到切斯特會在南麵留人,可冇料到會在這裡。他大喝:“散開!還擊!”眾人如炸了窩的鳥,立即分成兩撥。鬼瞳和青風先一步還擊。淩烽帶著皇甫若瀾、夜姬朝右邊一滾。子彈從他們剛纔站的地方掃過去,草葉被成片打斷。
“多少人?”淩烽問。
“十五六個。像兩個班。”青風道。
“不能停。他們是前哨,大部隊馬上到。要衝過去。”淩烽道。他半蹲著,從草縫裡朝前看。那些人躲在幾道土坎後,火力成扇形。他們占了地利。淩烽這些人若強衝,必有大傷亡。可不衝,等切斯特的援兵合過來,更糟。
“夜姬,若瀾,跟我繞右邊。穆恩,你帶人正麵壓住他們。青風、鬼瞳,打他們的機槍和帶頭的人。”淩烽說著,已經帶兩個女人往右邊草深處鑽。風大,草又高,正好藏人。他們繞了個大半弧,慢慢摸到那幾個土坎側麵。淩烽看見兩個敵人正趴著,朝前打槍。他給夜姬做了個手勢。兩人同時貼上去。刀光隻閃了兩下,那兩人便再冇聲息。皇甫若瀾把一具屍體上的槍拿起來,架在坎上,朝前打。淩烽和夜姬繼續往裡摸。那些南洋戰士不知道側麵已經被撕開口子,仍在朝正麵猛掃。淩烽和夜姬如兩把從夜裡伸出來的刀,專往他們隊形最軟處紮。慘叫聲接二連三。等前麵的人發現不對,淩烽已經帶人占了他們最靠西的一道坎。
“從這邊衝!”淩烽高喊。穆恩他們立刻壓上來。兩邊一夾,那十幾個南洋戰士撐不住,丟下屍體,朝北退。淩烽不追。他讓所有人立刻越過土坎,繼續朝西麵老林跑。眾人連滾帶爬,終於衝進林子邊緣。進了林子,淩烽纔回頭。身後,那架直升機已經飛回來。幾道強光在草地裡來回掃。可他們,已經不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