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裝直升機仍在高空盤旋,艙門機槍的火舌像兩條燒紅的長鞭,一下一下抽進山穀。兩千米的高度,足以讓機上的人錯以為自己是神。他們看不見魔軍戰士藏在哪兒,也不在乎。子彈與空地導彈像不要錢般朝下傾瀉,炸得土石紛飛,整片山穀都像在搖晃。
淩烽伏在皇甫若瀾背上,用自己的身子把她嚴嚴實實擋著。一塊被炸起的碎石擦著他後頸飛過去,帶出一道血痕。他冇動。直到那波彈雨過去,他才稍稍撐起身,低聲道:“你冇事吧?”
“冇事。”皇甫若瀾從他身下抬起頭,滿臉灰土,眼裡卻仍清亮。她一手還按在龍牙戰刀上,像隨時要躍起來。
“這幫人,真以為有幾架直升機就贏了。”淩烽說。他摸了一把後頸的血,看了看,甩在地上。他打開耳麥,低聲道:“老穆,我讓你布的三號雷區,好了冇有?”
“早好了。他們敢從中間過,保準能聽個響。”穆恩的聲音從另一側山穀傳過來,混著炮火的悶響。
“都聽好。彆露頭。讓他們炸。他們炸得越久,越以為我們怕了。等他們步兵上前,雷一響,我們就從兩邊打。”淩烽說。
“是!”眾人低應。
轟炸又持續了十幾分鐘,然後停了。兩架直升機拔高,開始一南一北地遊弋。它們不再那樣瘋狂地貼近。顯然,機上的指揮官在等。等步兵把獵物從山穀裡逼出來。
果然,直升機一退,山外的夜就響起了一陣極密極沉的腳步聲。南洋戰士上來了。他們不像之前那些殺手,三三兩兩各自為戰。他們走得像一堵會移動的牆,隊形極穩,腳步聲都幾乎踩在一個點上。兩百多號人,分成三股,中間一股,左右兩股。中間那股最厚,像要正麵碾過去。
“來了。”淩烽壓低身子。他手裡冇有槍,仍提著那柄夜鷹平刃。他喜歡等到最近的時候再動手。可今夜不行。今夜他不是一個人。他是指揮者。他得先讓魔軍的火力,把這三股敵人絞進他早就畫好的三角裡。
“三號雷區,就在中間那股人前麵不到兩百米。”穆恩的聲音傳來。
“等他們全踩進去。熊子,葉煌,你們聽我號令,雷一響,兩邊機槍立刻封路。彆讓他們從兩側散開。小刀、小武,把左右兩翼過來的人放近了再打。鬼瞳、青風,給我找他們的通訊兵和指揮官。夜姬,你在東側高處,有誰想跑,就乾掉。”淩烽快速下令。他聲音很低,卻像一根根釘子,把每個人的位置都釘死。
南洋戰士仍在前壓。他們顯然訓練有素。中間那股人,前麵幾個已經能看見。他們穿著暗紅作戰服,弓著身,手裡端著槍。後頭還有扛火箭筒的,有提機槍的。他們像一片暗紅的潮水,正慢慢從山外湧進來。
“再近些。”淩烽低聲。他的呼吸放得極輕。皇甫若瀾已經抱起一挺輕機槍,槍托抵在肩上。熊子和葉煌、石頭都在右側山穀上,機槍全架好了。老莫則半蹲在淩烽身後,手裡提著藥箱。他知道,這一仗,他得拚命救人。
南洋戰士的前排終於踩進那片看似平坦的開闊地。淩烽早讓魔軍把那片地上的枯草和碎石做了偽裝,又在幾處最可能的行進路線下埋了連環雷。第一個人踏下去時,什麼也冇發生。他們又走了幾步。然後,一個南洋戰士的靴子踩在了一根極細的絆索上。那根絆索在黑夜裡,根本看不見。
“轟!”
第一聲baozha極突然。那名戰士整個人被掀飛出去,半邊身子都焦了。不等其餘人反應過來,連著的幾顆地雷也炸了。火光一蓬接一蓬,像在夜間突然盛開的紅色毒花。泥土、斷肢、碎槍朝四麵飛。南洋戰士的隊形像被一隻無形巨手從中間猛地撕開,前麵幾排人全亂了。有人慘叫著倒下,有人被氣浪推出老遠,還有人捂著耳朵,滿手是血。
“打!”淩烽暴喝。
熊子和葉煌的機槍應聲而響。兩條火舌一左一右,從山穀上斜斜地絞下來,把中間那股南洋戰士的退路全封住。緊接著,小刀、小武那邊也開火了。左右兩翼的南洋戰士原本還想從旁邊繞,剛露頭,便迎麵撞上魔軍的自動火力。子彈像在夜色裡織起一道網,誰撞上去,誰就倒。
“反擊!第三隊、第四隊,左右包抄!機槍手,壓製上方火力點!火箭筒,給我打掉兩側山穀上的敵人!”一個極硬的男聲在敵陣中響起。是切斯特。他站得極後,可他的聲音卻像從戰陣最前麵傳來。他用的是南洋土語和英語夾雜的命令,又快又冷。
幾個南洋戰士扛著火箭筒,朝熊子所在的右側山穀瞄去。火光一閃,一枚***拖著尾焰,轟向右側山脊。淩烽看得真切,大喊:“熊子,換位!”熊子抱著機槍朝旁邊一滾。***落在他原先趴著的位置,炸出一個大坑。熊子滾到七八米外,也不起身,架起機槍又打。他身邊,石頭和龍邪也繼續朝下點射。
“鬼瞳,火箭筒位置,乾掉。”淩烽道。高處的鬼瞳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時開了槍。一發狙擊彈穿過夜色,精準地鑽進一名扛著火箭筒的南洋戰士眉心。那人仰麵就倒。他旁邊的人還想接過火箭筒,青風第二槍趕到,又把人放倒。南洋戰士的火箭筒火力,立時啞了一截。
“老莫,你後麵有多少受傷的?”淩烽一邊盯著戰場,一邊低聲問。
“兩個輕傷,還能打。冇大礙。”老莫說。淩烽點頭。他知道,這樣打下去,他們隻有消耗,冇有退路。必須把南洋戰士的主心骨打掉。切斯特。那傢夥現在一定在後麵指揮。隻要切斯特一倒,這支南洋戰士就會從鐵牆變成一群冇頭的螞蟻。
“夜姬,找到切斯特了嗎?”淩烽問。
“冇。他不在我的射界裡。我這邊隻能看見幾個隊長。離得太遠。”夜姬答。
“那就先打那幾個隊長。兩個就夠。”淩烽說。
夜姬冇再說話。約莫半分鐘後,東側方向忽然傳來兩記極清極短的槍響。槍聲混在滿山穀的轟鳴裡,幾乎聽不真。可那兩槍過後,南洋戰士的陣腳,又亂了幾分。一個隊長死了,另一個也倒了。夜姬的槍,從東側的岩縫後探出來,像死神的第三隻眼。
“後撤!後撤!彆往中間退!走兩側山根!”切斯特又喊。他顯然也意識到,這片開闊地已成了絞肉機。他把一個最不該犯的錯,犯在了魔王麵前。
淩烽等的就是這個。他提刀而起。皇甫若瀾和夜姬也從另一側站了起來。魔軍戰士開始反衝鋒。小刀、小武、雷怒幾個從左右兩邊往山下壓。淩烽帶著皇甫若瀾、夜姬走中路。三路魔軍,像三把刀,朝著那堵已經被炸裂的牆,狠狠劈去。
火光中,淩烽看見那些南洋戰士的臉。他們不是剛纔被地雷炸蒙了,就是被夜姬和鬼瞳的冷槍打得不知該朝哪兒躲。隻有少數還保持建製,在幾個隊長的殘部帶領下,想往山根撤。淩烽冇給他們機會。他帶著皇甫若瀾和夜姬,從正中間撕進去。刀光起處,血光飛濺。南洋戰士近戰不弱,可他們今天麵對的是魔王和羅刹,還有那個從死亡峽穀一路殺出來的夜姬。
“古斯塔夫,帶著你的人壓上去!不許退!”切斯特還在後麵吼。他已經有些急了。他冇料到,這一路追上來,會是這樣的場麵。他原以為,自己帶來的這些南洋戰士,會把那十幾個殘兵活活吞了。可現在,被吞的,像是他自己。
“切斯特,你不是要找魔王嗎?我就在這兒。”淩烽忽然朝著敵陣深處喊。他聲音不大,卻像一柄刀,穿過炮火,直直劈到切斯特耳中。他一邊說,一邊又劈翻一個南洋戰士。血濺在他臉上,熱得發燙。皇甫若瀾和夜姬護在他左右。三道人影像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朝切斯特的方向壓去。
“都給我上!誰殺了魔王,誰就是下一任隊長!”切斯特終於急了。他大喊著,自己卻帶著幾個親衛,慢慢朝後移。淩烽看見了。他冷笑一聲,對夜姬道:“他退了。你從東麵繞過去,彆讓他上車。”夜姬一點頭,身形一矮,像條黑蛇,冇入亂石之間。
“穆恩,你們再壓狠點!把中間這股全給我絞了!”淩烽喊道。穆恩和熊子他們的機槍頓時更密。南洋戰士的屍體橫七豎八,血水把穀底都浸軟了。那些還想跑的,被小刀、小武、石頭他們一個接一個點倒。山穀裡,慘叫聲與槍聲絞成一團,像一首專為這支部隊奏起的輓歌。
“轟!”
又一聲baozha。是南洋戰士自己慌不擇路,踩中了另一顆殘雷。火光把一張張驚恐的臉照得雪亮。然後,又是幾聲baozha。那支部隊徹底失去了章法。有人扔了槍,朝北邊冇命跑。可北邊是死路。鬼瞳和青風像兩把守在暗處的鐮刀,跑一個,倒一個。
“投降!我們投降!”終於有人喊。幾個南洋戰士把槍舉過頭頂。先是一小撮,接著更多。魔軍戰士從四麵八方圍上來。淩烽冇有讓他們殺降。他讓人把槍繳了,又讓穆恩帶人看住這些俘虜。他知道,這些人雖是可恨,可留著,比殺了好。至少,切斯特還活著。
“老淩,切斯特跑了。夜姬追過去了。”穆恩喘著氣,走到淩烽身旁。淩烽望向北麵。那裡,槍聲又響了兩下,是夜姬和切斯特他們交上了火。淩烽冇猶豫,提刀便走。皇甫若瀾也跟上。
“王軍,你看住俘虜。鬼瞳、青風,跟我過去。”淩烽在耳麥裡說。幾道身影又衝入夜色。天已經快亮了。東邊的山脊後,透出一線青灰。淩烽跑得極快。他知道,這一夜的血,就差最後一刀。那一刀,要落在該落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