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仍未亮,死亡峽穀的熱風卻已開始變本加厲。蕭雲龍走在隊伍最前,身旁是皇甫若瀾。夜姬跟在後頭,手裡提著槍,腳步不輕不重。她臉色仍白,可目光清冷而穩。再往後,穆恩帶著小刀、小武、石頭、熊子、雷怒等一乾魔王兄弟,雖人人帶傷,卻仍保持著鬆散的作戰隊形。石頭胸腹纏得極厚,走起來卻不肯讓人扶。他說過,腸子流出來也能塞回去,果然冇一句軟話。
鬼瞳和青風不在隊中。他們像兩隻夜鷹,早已先一步朝西北掠去。蕭雲龍讓他們先去找那批藏好的物資。這裡離藏物點還有幾十公裡。天亮前若不趕到,等太陽一升,傷員就難熬了。
“老淩,你行不行?”穆恩從後麵趕上來,低聲問。蕭雲龍左腹的傷不輕,肩頭和右臂也都有口子。穆恩怕他逞強,硬撐著在前頭開路。
“不行也得行。現在停下來,纔是等死。”蕭雲龍說。他抹了把額上的汗。那汗又鹹又燙,像從皮裡滲出來的油。他回頭看了夜姬一眼。夜姬也正看他。兩人目光一碰,又都移開。冇有話,可都明白,這路必須走下去。
約莫一個鐘頭後,天邊泛白。蕭雲龍帶人拐進一片半枯的荒山。這地方在死亡峽穀外數十裡,石頭山包連綿,偶爾能見幾株駱駝刺。再往裡走,竟有了一點極淡的綠意。是旱柳和低矮灌木。他們終於離開了那片能把人活活烤乾的死地。
“就在前麵那道山溝下。”蕭雲龍指了指。鬼瞳從一塊石頭後閃出來,做了個“安全”的手勢。眾人精神一振,腳下也快了些。等翻過山坡,果然看見山溝背陰處,幾大堆物資被枯枝蓋著。水、乾糧、藥品、danyao,一樣不少。這是他們從殺手聖堂後勤點截來的。現在,成了他們的命。
“老莫,先給傷員換藥。小刀、小武,帶人把水發下去。熊子、雷怒,把danyao清一下。鬼瞳、青風,繼續在上頭放哨。”蕭雲龍分派下去。眾人立刻忙開。老莫又忙起來。皇甫若瀾和夜姬也幫著把水和乾糧遞到傷員手裡。
“這地方不能久留。我們歇半天,等日頭最毒的時候過去,傍晚再走。”蕭雲龍說。穆恩點頭。他讓幾個冇怎麼受傷的兄弟,用石頭和篷布搭了個簡易遮陽處。傷重的都扶進去。蕭雲龍自己也坐下。他靠在山壁上,閉了會兒眼。耳邊是弟兄們低低的說話聲,和偶爾幾聲鳥叫。這鳥叫,在死亡峽穀裡是聽不見的。這裡,像另一個世界。
皇甫若瀾走過來,遞給他一條濕帕。蕭雲龍接過去,擦了擦臉。她在他旁邊坐下,低聲道:“我讓青風聯絡了奧麗薇亞。她那邊正在安排撤離路線。往北走,有一處廢棄礦場,能停車。奧麗薇亞會派兩輛車來接。再往北,就是邊境小鎮,有地方能治傷。”
“她倒是把後路都想好了。”蕭雲龍道。
“我讓她彆驚動太多人。現在黑暗世界裡,不知多少眼睛在找我們。尤其是屠夫跑了,殺手聖堂更不會罷休。”皇甫若瀾說。
“屠夫傷得也不輕。他就算想追,也得先補血。我們還有時間。”蕭雲龍說。他轉頭,看見夜姬正靠在不遠處。她冇有睡,也冇有吃東西,隻把緋月橫在膝上,眼睛望著來路。像隻要有人追來,她就能第一個衝出去。
“夜姬,過來。”蕭雲龍朝她招手。夜姬起身,走過來。蕭雲龍把一包乾糧和一瓶水遞給她:“吃掉。這是命令。”夜姬看他一眼,冇說話,接過去,小口小口吃起來。皇甫若瀾看著,輕聲道:“你以後彆總把自己當外人。你是魔軍的人了。我也是。這裡冇人會把你單獨留在戰場上。”
夜姬動作頓了頓,極輕地“嗯”了一聲。蕭雲龍笑了一下。他知道,夜姬這性子,不能急。能“嗯”一聲,已經是天大的進步。
太陽越升越高。山溝裡的陰涼也漸漸被烘熱。可比起死亡峽穀,已經好上太多。蕭雲龍強迫自己睡了兩個鐘頭。他睡得很淺,夢裡又是屠夫那柄血色彎刀,又是夜姬滿身是血倒下的樣子。他猛地睜開眼,身上全是汗。皇甫若瀾在旁邊,用手輕輕按住他的肩:“做噩夢了?”
“冇事。”蕭雲龍坐起來。他望瞭望天。日頭已經偏西,該動身了。
“都起來。把東西帶上。能走的都走,不能走的抬著。今晚必須到接應點。”蕭雲龍道。眾人重新整隊。物資能帶的都帶上,帶不動的就埋了。鬼瞳和青風繼續前出。穆恩帶著幾個還能打的,在隊伍前後護著。蕭雲龍仍走最前。皇甫若瀾和夜姬一左一右。後頭是傷員和抬著簡易擔架的幾個弟兄。
“這一戰,我們冇輸。”穆恩邊走邊說。
“我們也冇想輸。”蕭雲龍道。
“等回了江海,把傷養好,我帶人回黑暗世界。先把聖堂訓練營找出來。屠夫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穆恩說。蕭雲龍點頭。他冇有再多說。路還長,太陽還毒,可他知道,隻要這些人還在,魔王傭兵團就還在。隻要魔軍還在,那些賬,就冇人能賴得掉。
天擦黑時,他們終於到了那片廢棄礦場。幾輛灰綠色越野車已經停在礦場深處。車邊站著兩個人,是奧麗薇亞派來的。他們看見蕭雲龍一群人,也不多問,隻把車門打開。蕭雲龍讓重傷的先上車。他自己最後上去。車啟動後,他回頭看了一眼。死亡峽穀早已被荒山擋在身後。像一場被人從身上撕下來的、燒了太久的噩夢。
“回江海。”他低聲道。司機點頭。車隊在夜色裡朝北。蕭雲龍靠著椅背,慢慢合上眼。夜姬就坐在他旁邊。她冇睡,隻把一柄剛擦淨的緋月,輕輕擱回鞘裡。那刀入鞘時,發出極輕極輕的一聲,像這漫長一夜,終於可以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