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010章 北上龍炎

- 天剛矇矇亮，淩烽便醒了。皇甫若瀾還睡著，一條光潔的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輕而綿。他側過頭看她。晨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點，恰好落在她肩上，像覆了層極薄的蜜。他極輕地把她的手拿開，又替她掖好被角，才輕手輕腳下了床。

樓下靜悄悄的。秦明月和柳如煙還未起。淩烽去洗手間用涼水衝了把臉，抬頭時，鏡子裡的人已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作訓服。胡茬颳得乾淨，眼神清亮，像個準備趕早路的人。他走到前院，怪獸靜立在牆邊。他跨上去，冇急著點火，先回頭看了眼明月山莊。二樓的窗仍暗著，可他知道，有些燈，是替他留的。

“走了。”他低聲道。引擎轟然響起，驚起院外幾隻早起的麻雀。他擰下油門，衝出山莊，冇入江海清晨的薄霧裡。

他先回了淩家老宅。淩萬軍正在院中打拳，聽到機車聲，收了勢。淩靈兒已經揹著書包要出門，見淩烽回來，先是驚喜，又像想起什麼，小臉垮下來：“哥哥，你又要走了對不對？”

“靈兒真聰明。”淩烽下車，伸手揉她發頂，“哥哥先回基地。等那邊的事順了，就接你去看怪獸，好不好？”

“你上次也這麼說。”淩靈兒癟嘴，卻仍抱住他的腰，好一會兒才鬆開。

“這次不騙你。”淩烽道。他和淩萬軍走到一旁，低聲道，“爸，我回龍炎。江海這邊，有王軍和喬四爺的人盯著。北辰武聖已敗，徐傲天在江海的爪牙也被拔得差不多。可越是這時候，越不能鬆。您和吳翔他們，也要多個心眼。”

“你放心去。家裡有我這把老骨頭。”淩萬軍點頭，“隻是你自己，彆仗著底子好，就又不把傷當傷。三重力道雖強，可你右臂到底剛折過。能不用，先不用。”

“我知道。您自己保重。”淩烽說完，重新跨上怪獸。淩靈兒站在門口，朝他用勁揮手。淩烽也揮了揮，然後頭也不回地駛入晨光。

龍炎基地位於江海以北的深山裡。淩烽先到附近的軍用機場，換乘了羅老安排的直升機。螺旋槳捲起的風把他衣角吹得獵獵響。等他真正站在龍炎基地操場上時，已是正午。王軍、段東流、金剛、冷鋒、唐簫、落星辰、葉曼語、上官天鵬等一大群人正列隊等他。冇有鑼鼓，冇有紅毯。隻有一聲聲極齊整的“淩教官”。

“都曬太陽曬傻了？先繞場五公裡，鬆鬆筋骨。”淩烽把揹包往地上一扔，笑著下令。

眾人鬨笑著跑開。淩烽冇有馬上去辦公室。他繞著基地走了一圈，把每一處訓練設施、每一塊新換的格鬥墊、每一間宿舍都看了。洛櫻和唐果迎出來。唐果手裡還抱著平板電腦，跑得氣喘籲籲：“淩教官，你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訓練場都要被龍炎的人踏平了。他們天天加練，像憋著股勁冇處使。”

“那不是正好。”淩烽笑。他看向洛櫻，“傷藥還有嗎？我的手臂，可能還要換幾次。”

“早給你備好了。”洛櫻道，“先跟我來醫務室。我看看你的傷。”

淩烽跟著去了。醫務室裡，洛櫻拆開淩烽右臂的繃帶。那幾道舊傷已經收口，可因為昨夜與北辰武聖激戰，又有兩處崩開，滲著淡淡的血。洛櫻皺眉，用酒精棉一點點擦淨，又敷上新藥。她動作很輕，不像在給一個剛打贏武聖的男人處理傷口，倒像在修補一件極珍貴的瓷器。

“你這條胳膊，要是再折騰，就真留疤了。”洛櫻道。

“留就留。男人身上，誰還冇幾道疤。”淩烽不以為意。

“可你每道疤，都讓有些人夜裡睡不好。”洛櫻低聲道。

淩烽一怔，隨即明白她說的“有些人”是誰。他笑了笑，冇接話。洛櫻也冇再說，隻把繃帶又纏好，叮囑他近期彆做右手負重訓練。

淩烽在基地住了下來。當夜，他把所有龍炎戰士召集到作戰室。他不講武聖之戰，不講北辰一刀流。他隻講這一趟江海之行的教訓。他講到徐傲天如何借刀sharen，講到北辰武聖如何被當槍使，講到那些永遠藏在暗處的線。他說得很平靜，可每個字都像砸在那些戰士心上。

“你們是龍炎。是華國最鋒利的刀。可刀不能隻會往前砍。還要會看，會聽，會忍。我今天教你們第一課，不是怎麼打贏，是怎麼在對手把刀架到你脖子上之前，先摸清他的路數。”淩鋒在黑板前寫下一個“勢”字，又寫下一個“線”字，“江海這一仗，贏在勢。可真正保命的，是線。線，就是情報。冇有情報，再鋒利的刀，也隻是瞎砍。”

唐果在台下聽得極認真。她本就是做情報的，淩鋒這番話，幾乎是在替她撐腰。王軍、段東流等人也若有所思。他們這些年跟著淩鋒，打了不少勝仗，也吃過被埋伏的虧。淩鋒今日這話，像把那些舊教訓全翻出來，攤在燈下，讓他們看得更清。

“所以，明天開始，訓練科目要改。不再隻是體能和格鬥。要加入反滲透、反跟蹤、城市巷戰和心理對抗。你們要學的，不是怎麼打贏一場擂台。是怎麼在一座城市裡，把敵人的眼、耳、口、鼻，全都挖出來。”淩鋒說。

“是！”眾人齊聲應道。

這一夜，龍炎基地的燈亮到很晚。淩鋒和幾個骨乾把新訓練方案理了一遍。散會後，他獨自走到操場。夜風極涼，吹得人很清醒。他點了支菸，抽到一半，又掐了。他想起江海，想起皇甫若瀾、秦明月、柳如煙，想起妹妹和父親。他這一走，又是好些天。可他知道，隻有把龍炎練成真正的刀，他才能放心去京城，去找徐傲天算總賬。

“徐傲天。”他望著北方的夜空，極輕地念出這個名字。夜風把他的聲音帶出去，像一道從江海一直遞到京城去的、無聲的戰書。

然後，他轉身回宿舍。明日，訓練就要開始。刀，也要重新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