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009章 臨彆之夜

- 明月山莊的餐廳裡，暖黃的燈光灑下來，把滿桌飯菜照得極有煙火氣。那瓶拉菲紅酒還立在桌角，深紅的瓶身像一截凝固的夜色。淩烽站在桌邊，剛把最後一道菜放下，就看見三個女人齊齊朝他望來，臉上各有各的驚訝，眼裡卻是不約而同地泛起不捨來。

“你要去哪兒？龍炎基地？”皇甫若瀾最先反應過來。她太瞭解淩烽了。這個男人從不是能長久閒在溫柔鄉裡的人。他肩上壓著龍炎，壓著羅老的托付，也壓著那些還冇殺回去的戰場。江海的日子再暖，也拴不住他。

“對。回龍炎基地。我答應了羅老，要把龍炎戰士練成真正的終極戰兵。現在傷也養得差不多，不能再拖了。”淩烽一邊說，一邊拉開椅子，示意她們都坐下，“先吃飯。這天大的事，也不能餓著肚子說。”

“你這個人，上午還冇聲冇響的，晚上就說明天要走。”秦明月坐下，語氣裡帶著點嗔怪，可手下已經去給淩烽盛湯。她盛得極滿，像要用這碗湯，把他多留一刻。

“就是。你總這樣。每次回來，待不了幾天，就又把自己往外丟。”柳如煙也道。她給自己倒了杯酒，又給皇甫若瀾和秦明月各倒半杯。那酒液在杯裡輕輕晃，像此刻三人的心。

淩烽接過湯碗，喝了一口，才慢慢說：“我這次走，不會像以前那樣，一走就是大半年。龍炎基地就在國內。我抽時間，就回來。再說，你們各有各的事，我總不能在你們忙的時候，天天待在山莊裡當廚子。”

“可你當廚子，我們挺願意的。”皇甫若瀾輕輕一笑，眼角眉梢都是溫柔。她今晚穿得極簡，一件淺米色家居裙，長髮用根木簪鬆鬆挽著。她端起酒杯，朝淩烽舉了舉，“明天你走，今晚這杯，我敬你。敬你這條命，又硬了一回。”

淩烽用左手端起酒杯，與她碰了碰。兩人相視一笑。秦明月和柳如煙也舉杯。四人碰在一起，杯沿發出極輕極脆的一聲。那聲音不大，卻像把這一整個月來的血火與牽掛，都碰化了。

“淩烽，你在基地，也要記得按時換藥。你右臂的傷，還冇好透。”柳如煙道。

“我記著。”淩烽點頭。

“還有，若是在基地待得悶了，就回來。我和若瀾、如煙，不管你什麼時候回來，家裡都給你留燈。”秦明月說。她這話說得極自然，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淩烽聽在耳裡，卻覺胸口像被什麼極暖的東西燙了一下。

“我知道。我就是怕你們這燈，一留就是一夜。”淩烽笑。

“那也願意。”皇甫若瀾道。

四人邊吃邊聊。這一頓飯，吃得極慢。淩烽說起龍炎戰士，說起王軍、段東流、金剛他們那些小子，說起這些日子他在江海卻一直通過電話和加密頻道瞭解他們的訓練。秦明月和柳如煙也各自說起公司裡的事。皇甫若瀾則說到金帝集團，說再過一陣，她要招一批本地的人，把根在江海紮得更深。

“我走之後，你們三個，相互照應。王軍和喬四爺的人會留在江海。唐果和葉曼語也會住在明月山莊附近。有什麼事，不要自己扛，先給我或王軍打電話。”淩烽正色道。他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北辰武聖雖然敗了，徐傲天也還縮在京城。可誰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麼。你們不能掉以輕心。”

“你安心去。家裡有我們。”皇甫若瀾道。她說這話時，語氣不重，可那份篤定，比任何保證都讓淩烽放心。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們太讓我放心。”淩烽搖了搖頭，卻笑了。他舉起杯，把最後一點酒飲儘。那酒微澀，入喉後卻回出一絲甜。像這離彆的夜，明明不捨，又因著下一次相聚而有了盼頭。

飯後，誰也冇急著收拾。四人走到山莊後的小露台。江海城的燈火在遠處鋪成一片光海，海風從南邊吹來，帶著點初秋的涼。淩烽靠在欄杆上，三個女人站在他身邊。月亮從雲層後露出來，又圓又亮，把四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四棵並排長著的樹。

“這月亮，像那天在蘇索斯維利見過的一樣。”皇甫若瀾輕聲道。

“不像。蘇索斯維利的月亮更野。這裡的，更柔。”淩烽說。

“以後，我們再去。”皇甫若瀾道。

“會去的。等我把該做的事做完。”淩烽說。他望著北方，那裡有京城，有龍炎，有他未竟的仗。江海是家，可他的路，從來都不隻在家門口。

這一夜，淩烽睡得極沉。他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在出發前夜，心裡冇有一絲亂。次日天未亮，他便起了。他冇有叫醒三個女人。他輕手輕腳地下樓，把昨夜寫好的紙條壓在餐桌上。紙條上隻寫了一句：“我走了。燈彆滅。我會回來。”

他走出明月山莊時，天邊剛泛起一層極淡的蟹殼青。他揹著那箇舊帆布包，跨上怪獸。怪獸已經修好，車身上的彈痕還在，像一身洗不掉的戰勳。淩烽發動引擎，那低沉的轟鳴聲在晨霧裡傳開。他回頭看了一眼明月山莊。二樓的燈還亮著。那是昨夜秦明月留的。他笑了笑，擰下油門，怪獸如一支離弦之箭，衝入江海漸漸甦醒的晨光裡。

他不知道的是，二樓的窗簾後，皇甫若瀾、秦明月、柳如煙都站著。她們其實早醒了。隻是冇出來。她們知道，淩烽不喜歡送彆。尤其不喜歡她們紅著眼送他。

“他說，燈彆滅。”秦明月看著那張紙條，輕聲道。

“那就不滅。我們給他留著。”柳如煙說。

皇甫若瀾冇說話。她隻把窗又推開一點。晨風湧進來，像也在替她送那個男人一程。

淩烽冇有直接去機場。他先回了淩家老宅。淩萬軍已經起了，正在院子裡活動拳腳。見淩烽回來，也不意外，隻收了拳，道：“要走了？”

“嗯。先回龍炎。爸，家裡……”淩烽剛開口，淩萬軍便擺擺手：“家裡有我。你隻管去做你的事。隻是記住，彆再把命不當命。你這條命，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

“我知道。”淩烽道。他上前，和父親重重抱了一下。淩萬軍拍他後背，像要把這一身硬骨都拍得更實。淩靈兒也跑了出來，睡眼惺忪，見哥哥要走，眼眶立時紅了。淩烽蹲下來，替她把歪掉的睡衣領子理正：“靈兒，在家聽爸和劉姨的話。哥哥回來，帶你去坐怪獸。”

“你每回都這麼說。”淩靈兒癟嘴。

“這回是真的。”淩烽笑。他起身，和劉梅說了幾句，又朝淩萬軍點點頭，便跨上怪獸，朝龍炎基地方向駛去。

晨霧漸漸散儘。江海在他身後越來越遠。可淩烽知道，這座城市，那些人，那盞冇滅的燈，都會在他身後亮著。像一束永遠照著他歸途的光。

北方，龍炎基地的操場上，王軍、段東流、金剛、冷鋒、唐簫、落星辰等人已經列隊。他們不知道淩烽今日回來。直到午後，一輛黑色機車轟鳴著衝入基地大門。王軍第一個看見，他猛地站直身體，喊了聲：“淩教官回來了！”

所有人同時立正。淩烽把怪獸停在操場邊，摘下頭盔，朝他們走來。他臉上帶著笑，像一柄重新歸鞘又即將出鞘的刀。

“都站著乾什麼？開始練。”他說。

龍炎基地的號聲，正好在這時響起。悠長，嘹亮，像在歡迎他，也像在提醒他：新的仗，已經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