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天站在擂台中央,黝黑的麵板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渾身的肌肉緊繃如同一塊塊淬過火的精鋼。他的呼吸比剛才急促了幾分,胸膛劇烈起伏著,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震驚。剛才那幾輪交鋒,他幾乎將自己的拿手殺招全都使了個遍——低鞭腿、肘擊、反關節技、鎖喉手——可淩烽不僅全部接了下來,還在最後關頭一記反關節擒拿差點將他的右臂鎖死在擂台上。如果不是他憑著多年在生死邊緣磨練出的本能果斷後撤,剛才那一招三段折就已經廢掉了他整條右臂。
“你、你到底是誰?”石天盯著淩烽,那雙一向隻寫滿了殘忍和嗜血的眼睛裏此刻卻多了一絲掩飾不住的驚疑,“你不可能隻是一個普通的武道世家弟子。剛才我用的是黑拳的反關節技,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見過這種打法,更別說破解了。你是怎麽做到的?”
淩烽站在原地看著石天,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他當然不會告訴石天,他在西伯利亞暗獄訓練營裏當了整整八年的教官,這世上任何一種黑拳搏殺術他都瞭如指掌。石天引以為傲的那些殺招,在他眼裏不過是最基礎的教學動作。他教出來的學員,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把石天按在擂台上摩擦。
“我是誰不重要。你隻需要知道,你今晚不該來。”淩烽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邁開腳步朝石天走去,步伐不快卻異常沉穩,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響。周身那股原本收斂在體內的氣勢開始緩緩釋放出來,深沉如獄、恐怖如淵,如同一尊從地獄深處走出來的魔王正在蘇醒。
石天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打了六十七場黑拳,什麽樣的對手沒見過?可此刻從淩烽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氣勢,卻讓他第一次在擂台上感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那不是虛張聲勢的恫嚇,而是真正的、從無數屍山血海中淬煉出來的殺氣。
“少在我麵前裝神弄鬼!”石天暴喝一聲,將心底那股隱隱的不安強行壓了下去。他雙腿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般朝淩烽衝了過去。右拳在衝刺中蓄足了力道,拳鋒破空時發出尖銳的呼嘯聲,直取淩烽的麵門。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的虛晃,就是最純粹的正麵對決,是他六十七場不敗中賴以成名的殺招之一——暴熊重拳。他曾經用這一拳把一名體重兩百五十斤的蒙古摔跤手的頭骨打裂,讓對手在擂台上昏迷了整整三天。
淩烽的應對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他沒有後退,沒有格擋,甚至沒有側身閃避。他隻是右腳朝前跨出一步,腳掌在擂台上碾出一個深深的腳印,然後右拳迎了上去——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正麵硬碰硬。
轟!兩隻拳頭在半空中悍然對撞,發出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悶的巨響。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圓心向四周擴散,吹得擂台邊那些觀戰的看客們紛紛後仰。石天隻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撞在了一堵精鋼澆鑄的城牆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整條右臂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五根手指幾乎失去了知覺。而淩烽依舊站在原地紋絲未動,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就這點力道?那該我了。”淩烽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如同一頭徹底蘇醒的猛虎般朝石天撲了過去。他的速度比剛才更快了幾分,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能聽到沉悶的碾壓聲。右拳如同一柄重錘般砸向石天的胸膛,沒有任何虛招試探,就是最直接的正麵猛攻。
石天倉促間雙臂交叉橫在胸前格擋。砰!拳臂相交的瞬間,石天隻覺得自己的雙臂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那股恐怖的力量穿透了他的肌肉和骨骼,震得他胸腔裏的五髒六腑都在翻湧。他整個人被這一拳轟得連退了三四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踩出深深的腳印。還沒等他穩住身形,淩烽的第二拳已經跟了上來,然後是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都沒有任何花哨,每一拳都裹挾著那股讓人絕望的恐怖力量。石天拚命格擋、閃避、招架,但無論他怎麽退,淩烽的拳頭總能精準地落在他防線最薄弱的地方。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台精密的拆牆機盯上了一樣——每一拳都在瓦解他的防禦,每一拳都在消耗他的體力,而他根本沒有還手的機會。
台下那些原本還在高聲為石天呐喊助威的看客們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擂台上那個正在被淩烽壓著打的石天,滿臉的不可置信。那可是殺人魔石天——六十七場不敗、六十場當場擊斃對手的黑拳王者,此刻在這個籍籍無名的淩烽麵前竟然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怎麽會這樣?石天怎麽會打不過他?”陳臨風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色鐵青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那根被淩烽掰斷過的中指又開始隱隱作痛,彷彿在提醒他眼前這個男人有多可怕。
“石天,你他媽倒是還手啊!我們花那麽多錢請你來,不是讓你來捱打的!”林飛宇也急了眼,從座位上跳起來朝擂台上嘶吼。他那條在君悅大酒店被淩烽嚇得癱軟在地時扭傷的右腿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擂台上的石天根本聽不到他們的嘶吼。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不被淩烽的下一拳擊中。他引以為傲的速度在淩烽麵前完全占不到任何便宜,他賴以為生的力量在淩烽麵前更是如同螳臂當車。那種從心底升騰起來的絕望感比他打過的任何一場比賽都要強烈——他不是沒輸過,而是從來沒有在擂台上感到如此無力過。
“你的雙腿很靈活。剛才那幾記鞭腿,角度和力道都不錯。就是不知道等它們被打斷之後,你還能不能站著。”淩烽的聲音在拳影中傳出來,平淡得像在跟老朋友閑聊家常。石天心頭一凜,正要做出反應,淩烽的右腿已經如同旋風般橫掃而出。這一腿的角度極小、速度極快,幾乎沒有蓄力的預備動作,腳背便已經裹挾著淩厲的破空聲掃到了石天的膝蓋側後方。石天幾乎是憑著本能將重心下沉,雙腿微屈,硬生生用大腿外側接下了這一腿。但他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淩烽的第二腿已經跟了上來,角度更加刁鑽,從下而上斜斜踢向他的腰側。
砰!砰!接連兩聲悶響在擂台上炸開。石天的左腿在淩烽那狂暴的連續掃腿下終於承受不住,膝蓋處傳來一聲清脆的骨裂聲,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單膝跪倒在擂台上。他的左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反折著,劇痛讓他的額頭上瞬間滲滿了冷汗。
“左腿廢了。還剩右腿。我再問你一遍——陳臨風和林飛宇給了你多少錢讓你來送死?值不值這個價?”淩烽站在石天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調子,但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卻翻湧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冷芒。
石天咬著牙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滿是屈辱和不甘。他打了六十七場黑拳,從來沒有在擂台上被人這樣碾壓過。他猛地用那條還能動的右腿朝淩烽的腳踝掃去,這是他最後的搏命一擊——如果能把淩烽掃倒,他還有機會用地麵纏鬥的技巧翻盤。
淩烽彷彿早就預料到了他這一手。他的左腳輕輕一抬避過了石天的掃腿,緊接著右腳如同戰斧般劈下,腳後跟精準地砸在石天右腿的膝蓋內側。又一聲骨裂的脆響在擂台上迴蕩。石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徹底癱倒在擂台上,兩條腿都以詭異的角度反折著,再也無法動彈。
“兩條腿都斷了。看來我之前的判斷沒錯——腿斷了,確實站不住。”淩烽收迴腳後退兩步,對擂台下的劉義說道,“叫救護車。這家夥雖然該死,但還不至於真的死在這個擂台上。另外——”他轉過身麵朝陳臨風和林飛宇的方向。那兩人此刻早已麵如土色,剛才那股氣焰囂張的勁頭蕩然無存。
“陳大少,林大少。你們花大價錢請來的人已經倒下了。如果你們還想繼續玩,下次記得請個更貴的——至少得能扛得住我二十招的那種。如果找不來,那就別躲在幕後搞這些小動作,有什麽衝我來,我隨時奉陪。”淩烽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跟熟人打招呼,但他每說一個字,陳臨風和林飛宇就往後退一步。等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兩人已經退到了擂台場的出口處。林飛宇轉身就跑,連那隻扭傷過的右腳都顧不上疼了,跑得比兔子還快。陳臨風緊隨其後,那條被淩烽掰斷過的中指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擂台下那些原本還指望石天翻盤的看客們徹底傻了眼。有人癱坐在椅子上滿臉死灰,有人憤怒地將手中的押注單撕得粉碎,還有人站起身來朝已經癱倒在擂台上的石天破口大罵。他們今晚下的注,全打了水漂。
喬四爺站在擂台下,看著擂台上那個依舊站著的男人,嘴角浮起一抹既欣慰又感慨的笑意。他轉過身對金剛說道:“金剛,你負責去把今晚下注的錢全部收齊。一分都不能少。這些錢迴頭全部交給淩老弟。”金剛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轉身朝劉義走去。他那鐵塔般的身軀往劉義麵前一站,劉義連半個不字都沒敢說,乖乖地讓人去清點今晚所有的押注資金。
淩烽從擂台上翻身下來,接過吳翔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上官天鵬、李漠、陳啟明和鐵牛全都圍了上來,一個個臉上寫滿了興奮和崇拜。尤其是李漠,他打黑拳出身,比任何人都清楚石天的實力有多強。可就是這樣一個在黑拳擂台上保持了六十七場不敗的猛人,在淩烽麵前連還手之力都沒有。這就是他認的大哥——強到讓人絕望,也讓人安心。
“淩哥,你剛才那幾招掃腿,能不能教教我?太他媽帥了!”上官天鵬激動得臉都紅了。
“還有剛才破解石天反關節技的那一招!他是怎麽扣住你手臂的?你又是怎麽反扣迴去的?太快了,我就看到你手臂一轉他就彈開了!”李漠也忍不住追問。
“先迴去再說。這裏不是討論的地方。”淩烽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然後轉向喬四爺,“四爺,今晚多謝你鎮場。改天請你喝酒。”
“自家兄弟,客氣什麽。你小子每次出手都能讓我大開眼界。這個石天在東南亞黑拳界也算是號人物,在你麵前連五分鍾都沒撐過去。”喬四爺笑著擺了擺手。
“他底子不錯,隻是打法太僵硬了。黑拳拳手有個通病——過於依賴肌肉記憶,在擂台上按套路出牌。真正的殺人之道是不能有套路的,對方永遠知道你的下一拳會從哪裏打來,你就已經輸了一半。”淩烽的語氣平淡得像在總結一堂普通的訓練課。
喬四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他看著淩烽被吳翔等人簇擁著走出擂台場的背影,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個男人迴到江海市的時間還不到半年,就已經攪得天翻地覆。青龍會被他踏平了,現在連國內頂尖的黑拳高手都在他麵前走不過五分鍾。接下來的武道大會,那些以為能在擂台上打壓淩家的武道世家,恐怕都要倒大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