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四爺的突然現身讓整個地下擂台場的氣氛驟然一變。那些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看客們紛紛安靜了下來,目光在這位江海市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和擂台上那個名叫石天的黑拳拳手之間來迴掃視。劉義更是額頭冒汗,他怎麽也沒想到蕭雲龍竟然是喬四爺的兄弟。早知道有這層關係,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把這場對決變成賭局。
淩烽站在擂台邊,看著喬四爺那張粗獷而沉穩的臉,心中泛起一絲暖意。他知道喬四爺今晚突然趕來,絕不是巧合——天體工廠這一帶的地下擂台規矩本來就是喬四爺當年定下來的,這裏的風吹草動瞞不過他的耳目。喬四爺聽說有人給淩烽下了戰書,又得知這場對決被人拿來開盤下注,便二話不說帶著金剛趕了過來。
“蕭老弟,這場賭局我來接盤,規矩就按最簡單的來——隻分輸贏。押誰贏的,到時候我按一倍的賠率付。你隻管上台打你的,剩下的事交給我。”喬四爺走到淩烽身邊,壓低聲音說道。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立領裝,整個人看起來沉穩而內斂,但那雙眼睛裏翻湧的精光卻讓人不敢直視。
“四爺,這份情我記下了。”淩烽沒有多說什麽客氣話,隻是朝喬四爺微微點了點頭。他知道喬四爺這麽做是在替他撐場麵,也是在用喬四爺自己在江海市道上的聲望替他擋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煩。這種情義不需要掛在嘴邊,心裏記著就行。
“自家兄弟,說什麽記不記的。”喬四爺拍了拍淩烽的肩膀,然後轉身麵向那些還在觀望的看客們,朗聲說道,“諸位,今晚的盤口我喬四全接了。押注規則隻有一個——隻分輸贏。你們押誰贏,贏了我就按一倍賠率付。我喬四在江海市活了三十五年,一口唾沫一個釘,還從來沒有賴過誰的賬。劉老闆可以替我擔保,你們大可放心。”
劉義連忙站出來,滿臉堆笑地附和道:“對對對,四爺在江海市的名聲那是響當當的,我劉某人可以替四爺擔保。四爺接手這個盤口,諸位盡管放心下注,贏了錢一分都不會少。”
看客們這才放下心來,紛紛開始加註。原本他們還有些猶豫——畢竟新的賠率規則雖然簡單明瞭,但一倍賠率對那些原本指望石天在短時間內擊斃淩烽來博取高賠率的人來說吸引力確實小了不少。可轉念一想,一倍賠率雖然不高,但勝在穩當——石天可是國內黑拳界公認的頂級高手,六十七場全勝,其中六十場當場擊斃對手,這樣的戰績擺在那裏,這一戰怎麽看都是穩贏不賠的買賣。
“押石天,一百萬。”
“跟五十萬。”
“我押八十萬。”
一時間,看客們紛紛掏出手機轉賬或者簽單下注。這些錢最終全都流向了喬四爺的賬戶。淩烽站在擂台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知道這些下注的人裏絕對少不了陳臨風和林飛宇那兩個躲在幕後的大少爺。他們費盡心機把石天請來江海市,又花錢買通了劉義把這擂台賽場佈置得這麽熱鬧,為的就是看他在擂台上被石天當眾打死。既然他們這麽喜歡賭,那就讓他們輸個精光,也好讓他們知道在背後搞小動作是要付出代價的。
“還有沒有人要下注?沒有的話這一戰就可以開始了。”劉義環顧了一圈看台,見沒有人再舉手便準備宣佈開始。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擂台上傳來:“蕭雲龍,你還要磨蹭到什麽時候?不敢打就認輸,別浪費我的時間。”石天不知何時已經躍上了擂台,正雙手抱胸站在擂台中央。他依舊披著那件大衣,燈光打在他那張黝黑而剛硬的臉上,勾勒出如同刀削斧鑿般的粗獷線條。他的目光如同兩把淬了毒的匕首般直直地釘在淩烽身上,周身那股嗜血的殺意毫不掩飾地釋放了出來。
“一個打黑拳的,也敢在淩哥麵前囂張。”李漠站在淩烽身邊,冷冷地迴敬了一句。他打黑拳出身,對這種擂台上的挑釁再熟悉不過了。
“你算什麽東西?也配跟我說話?”石天那雙泛著血光的眼睛猛地轉向李漠,眼中的殺意又濃了幾分。六十多場黑拳打下來,他已經習慣了別人在他麵前噤若寒蟬,還從沒有人敢用這種輕蔑的語氣跟他說話。
李漠臉色一怒正要上前,卻被淩烽伸手按住了肩膀。“別跟他廢話。一個被人花錢請來當打手的貨色,不值得生氣。”淩烽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晚的天氣,但說出來的話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扇在石天臉上,“不過既然他敢公開下戰書,至少比那些隻會躲在幕後搞暗殺的鼠輩強一點。就衝這一點,我會留他一條命。”
“狂妄!”石天猛地將身上的大衣扯下來扔在擂台上,露出裏麵隻穿著一件緊身黑色背心的精悍上身。他的肌肉線條不像是健美運動員那種誇張的塊狀,而是如同鋼索般緊密而流暢,每一寸都蘊含著驚人的爆發力。他的雙臂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舊傷疤,那是無數次在擂台上用拳頭砸碎對手骨頭時留下的印記。“上了擂台之後,希望你的拳頭跟你的嘴皮子一樣硬。”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隻是冷冷地盯著淩烽,周身那股殺氣如同無形的潮水般彌漫開來。
淩烽脫下外套隨手交給吳翔,隻穿著一件深灰色的t恤,露出兩條布滿舊傷疤的精悍手臂。他活動了一下脖頸和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喀喀聲,然後邁開腳步朝擂台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卻異常沉穩,每一步踩在地麵上都帶著一股沉凝如山的氣勢。
“淩哥,加油!”上官天鵬在他身後喊了一聲。
“淩哥,把這家夥打得他媽都認不出來!”吳翔也跟著喊道。
淩烽沒有迴頭,隻是抬起右手朝身後隨意地揮了一下。然後他單手撐著擂台邊緣,翻身躍上了擂台。他的動作簡潔而流暢,落地時幾乎沒有任何聲響,和石天剛才那種震得擂台直晃的暴力上擂方式截然不同。兩人在擂台上相對而立,隔著五步的距離彼此打量著對方。石天的目光兇狠而嗜血,像一頭已經聞到血腥味的猛獸;淩烽的目光則平靜如水,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場在擂台上無聲地碰撞著,連台下那些喧鬧的看客們都安靜了下來。
“蕭老弟,小心。這個石天能在黑拳擂台上保持六十七場不敗,手上確實有真功夫。”喬四爺站在擂台下,壓低聲音對淩烽說了一句。
淩烽微微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石天不是之前那些青龍會的打手可以相提並論的。黑拳拳手和街頭混混的本質區別在於,混混打架靠的是蠻力和人多勢眾,而黑拳拳手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淬煉出來的。六十七場不敗意味著這個人至少在六十七次生死對決中活了下來,這樣的人絕不會是泛泛之輩。不過在西伯利亞訓練營裏,這種級別的拳手他見得太多了,在他手底下訓練過的學員,隨便拎一個出來都不會比石天差。真正讓他感興趣的倒不是石天的實力,而是石天背後的那兩個始作俑者。他很想看看,當石天在擂台上被他踩在腳下的時候,陳臨風和林飛宇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劉老闆,可以開始了。”淩烽轉頭對擂台下的劉義說了一句。
劉義看了看淩烽,又看了看石天,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宣佈比賽開始。就在這時,天體工廠的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朝那個方向看去——隻見陳臨風和林飛宇兩人從入口處走了進來,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保鏢。兩人都穿著名貴的定製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種世家子弟特有的、自以為是的從容笑意。但細看之下不難發現,陳臨風的左手中指上還纏著一圈醫用膠布,那是上次他在秦氏集團門口被淩烽掰斷手指後留下的印記。而林飛宇走路時右腳微微有些發瘸,那是君悅大酒店那晚被淩烽用酒瓶抵住咽喉時嚇得癱軟在地扭傷的舊傷還沒好利索。
“聽說今晚這裏有一場好戲,我們專程趕過來看看。”陳臨風走到看台第一排,目光越過擂台落在淩烽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快意,“看來我們來得正好,好戲剛要開場。石天,你可別讓我們失望。”
石天看了陳臨風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笑容:“陳少放心,我石天答應的事,從來沒有做不到的。今晚這個擂台上隻會有一個結果——他倒下,我站著。”
林飛宇也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附和道:“淩烽,你三番兩次跟我們作對,今晚也該讓你嚐嚐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了。你不是挺能打的嗎?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殺人魔的拳頭底下撐過三分鍾。你要是現在跪下來求饒,說不定我還能讓石天手下留情。”
“三分鍾?林少你太看得起他了。我賭一分鍾。”陳臨風冷笑著補充道。
淩烽沒有理會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挑釁。他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隻是將目光從石天身上移開掃了一眼台下那些興致勃勃的看客,然後轉向喬四爺,用一種平淡到近乎隨意的語氣說道:“四爺,今晚押注石天的資金有多少?”
喬四爺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朗聲報了出來:“目前已經超過三千萬,還在陸續追加。陳大少和林大少剛才各追加了兩百萬,看來他們對石天的信心確實很足。”
“三千萬,加上他們兩個追加的兩百萬,一共三千四百萬。行,這些錢我替四爺收了。”淩烽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清點自己口袋裏的零錢,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裏。看台上響起一陣鬨笑聲——沒有人相信他能贏。陳臨風和林飛宇更是笑得前仰後合,彷彿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死到臨頭還嘴硬。我倒要看看你拿什麽贏石天!”陳臨風捂著被掰斷過的中指尖聲尖氣地說道。淩烽依舊沒有理他,隻是緩緩轉過身麵朝石天,周身的肌肉無聲地繃緊,整個人如同一張被緩緩拉滿的強弓。那雙一向波瀾不驚的眼眸中終於燃起了一簇久違的戰意——不是為了台下那些看客,也不是為了喬四爺接下的賭盤,而是因為擂台上這個對手值得他認真對待。石天也收起了嘴角那抹殘忍的笑意。他看得出來,眼前這個男人和之前他打過的那些對手不一樣——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正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淬煉出來的。兩人在擂台上相對而立,如同兩頭即將交鋒的猛獸,整個地下擂台場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劉義識趣地退到擂台邊緣,高高舉起右手,然後猛地向下一揮:“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