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血腥味還沒有散盡,石天如同一灘爛泥般趴在擂台上,後腦勺流出的鮮血在昏暗的燈光下蜿蜒成一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溪流。他的身體偶爾抽搐一下,證明這個人還活著,但也僅僅是活著而已。剛才那一下掄摔,淩烽用了七成力道,石天的脊椎就算沒斷也差不了多少了。這條命能不能保住,得看救護車來得夠不夠快。
整個地下擂台場鴉雀無聲。那些原本還在高聲議論、憤怒咒罵的看客們全都閉上了嘴,有人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身體,彷彿生怕擂台上的那個男人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更有幾個離擂台最近的賭客被那飛濺的血點濺到了臉上,此刻正手忙腳亂地用餐巾紙擦拭,手指都在打顫。他們見過不少血腥場麵——能來這裏下注看黑拳的,誰沒見過幾次血?但他們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能像淩烽這樣,把一個六十七場不敗的黑拳王者當成一條死狗般掄起來砸在地上。那種視覺衝擊力已經不隻是血腥,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對絕對力量的恐懼。
淩烽站在擂台中央,甩了甩手上沾到的血沫,目光冷冷地掃過台下的看台。他在找兩個人——陳臨風和林飛宇。剛才石天突然偷襲的時候,他餘光瞥見看台上有兩個人影站了起來。現在戰鬥結束了,那兩個人卻不見了。
“陳臨風和林飛宇呢?”淩烽轉向擂台邊的喬四爺問道。
喬四爺朝看台後排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笑意:“跑了。剛才你準備摔石天的時候,那倆小子就嚇得差點尿褲子了——哦不對,林飛宇上次在君悅大酒店已經被你嚇尿過一次,這次大概是沒存貨了。他們趁所有人都在看擂台的時候從後麵溜了,跑得比兔子還快。我讓金剛去追了,不過應該追不上——那倆小子開的是跑車,金剛那輛吉普追不上。”
“算了,跑了就跑了吧。兩個跳梁小醜,翻不起什麽大浪。不過這筆賬得給他們記著——加上之前雇曹戰和石天這兩筆,夠他們還一陣子了。改天找個機會,一起清算。”淩烽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從擂台上翻身下來。吳翔連忙遞上毛巾,李漠則遞過來一瓶擰開蓋子的礦泉水。淩烽接過水灌了幾口,用毛巾隨意擦了擦臉上的汗,整個人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的樣子。
“淩哥,你剛才太猛了!你是沒看到那些人的表情——尤其是前麵幾排那幾個叫得最大聲的,現在臉都綠了。有一個胖子剛才還在喊‘石天,打爆他的頭’,現在縮在椅子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上官天鵬湊上來,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媽的,那個石天也太陰了!都已經被打趴下了還搞偷襲,活該被淩哥摔成死狗。這就是黑拳的規矩?打不過就偷?老子以前在國外打黑拳的時候,誰要是敢在擂台上搞偷襲,第二天整個訓練營都會集體圍毆他。”李漠啐了一口,滿臉不屑。
“黑拳擂台上本來就沒有規矩。”淩烽將毛巾還給吳翔,語氣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調子,“他最後那次偷襲,如果換成一個反應慢半拍的對手,可能已經得手了。但他選錯了物件——他出腿的角度是標準的側踢偷襲式,這種招數我見過不下上千次。在暗獄訓練營裏,新學員入營第一週就要學會怎麽防這種偷襲,防不住的直接淘汰。所以從一開始他就不該用這招對付我。他是在班門弄斧,自己找死。”
李漠聽到“暗獄訓練營”這幾個字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但沒有多問。他跟淩烽這段時間,已經隱約猜到了他這位大哥在海外絕不隻是“在安保公司待過幾年”那麽簡單。一個安保公司的普通教官不可能對黑拳搏殺術瞭解到這種程度,不可能把一個六十七場不敗的黑拳王者玩弄於股掌之間。但有些事淩烽不說,他也不會問。兄弟之間,信任不需要刨根問底。
喬四爺走到淩烽身邊,看著擂台上正在被幾個工作人員抬上擔架的石天,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蕭老弟,今晚這場賭局,押注石天的資金一共有將近四千萬。這筆錢扣除掉場地費和給劉老闆的抽成之後,剩下的全都歸你。剛才金剛已經清點好了,劉義那個老滑頭這迴倒是沒敢做什麽手腳——估計是被你剛才那一摔給嚇老實了。迴頭我讓人把錢轉到你賬上。”
淩烽搖了搖頭:“四爺,這錢我不能全拿。盤口是你接下來的,風險是你擔的。這樣吧,本金歸你,利潤的部分咱們對半分。另外,拿出一部分給翔子他們幾個做營養費——鐵牛腰上那道刀傷還沒好利索,得多吃點好的補補。李漠的舊傷也需要調理。”
“淩哥,我們不用——”
“這件事就這麽定了。”淩烽抬手製止了吳翔的話,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分量。他環視了一圈擂台下那些還沒散去的看客,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忽然提高了音量,讓整個擂台場都能聽到他的聲音,“今晚這一戰,我想在座的各位迴去之後都會幫忙傳開。我正好也有幾句話,想借各位的口幫我在江海市傳一傳——從今天開始,不管是誰,想找淩家武館的麻煩,想動我淩烽的人,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今晚的石天就是例子。他六十七場不敗,今晚敗了。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如果有誰覺得自己的脖子比石天的腿還硬,盡管來試試。”
全場又是一陣死寂。那些看客們麵麵相覷,有人下意識地點頭,有人低頭避開淩烽的目光,還有人已經開始悄悄收拾東西準備溜走。他們中有不少是江海市道上混的,也有幾個是各大世家派來探聽虛實的眼線。淩烽這番話,明天就會傳遍整個江海市的地下勢力和武道圈子。而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走吧。”淩烽拍了拍手,率先朝擂台場的出口走去。吳翔、李漠、上官天鵬等人緊隨其後。喬四爺和金剛走在最後麵。一行人走出天體工廠,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幾分涼意。遠處江海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一片倒映在地麵的星河。
“淩哥,今晚這一戰之後,你的名聲算是徹底打出去了。殺人魔石天在你麵前連五分鍾都沒撐過去,這訊息明天傳開,看誰還敢小瞧淩家武館。你是沒看到,剛才那個劉義的臉都白了。他還想拿你當開盤的籌碼,現在估計腸子都悔青了。”上官天鵬一邊走一邊興奮地說著。
“名聲不是靠別人傳的,是靠拳頭打出來的。今晚隻是開始,接下來還有武道大會——到那時候,纔是真正讓整個江海市武道界都記住淩家這兩個字的時候。”淩烽拍了拍上官天鵬的肩膀,轉向喬四爺,“四爺,今晚多謝你來鎮場。”
“跟我還客氣什麽。你小子每打一場都讓我大開眼界。不過有一說一,石天雖然敗了,但他的實力確實不弱,隻是運氣不好,遇上了你。”喬四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
“他的底子確實不錯,可惜路子走歪了。黑拳這條路,一旦過於追求戰績和名號,就容易迷失本心。他打第一場比賽的時候,也許隻是為了活下去;打到第六十七場的時候,恐怕已經忘了最初為什麽要站上擂台。不過這不關我的事——他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接陳臨風和林飛宇的單。”淩烽說完跨上怪獸發動引擎。六缸發動機低沉有力的轟鳴聲劃破了天體工廠外寂靜的夜空,車尾那四根衝天而起的排氣管噴出幾道淡藍色的尾焰。
“四爺,迴頭請你喝酒。”淩烽朝喬四爺揮了揮手。
“好,我等著。”喬四爺笑著點了點頭。
淩烽擰動油門,怪獸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般率先駛出了天體工廠。上官天鵬的邁凱倫緊隨其後,吳翔和李漠他們開著那輛黑色轎車跟在最後麵。車隊在夜色中沿著空曠的郊區公路朝江海市市區的方向飛馳。車窗外,遠處的天際線上已經隱約泛起了一線極淡極淡的魚肚白。淩烽騎著怪獸行駛在最前方,夜風將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今晚這一戰對他來說不過是熱身——真正的大仗,還在後頭。武道大會近在眼前,風家、任家、武家、薑家,還有一個藏在暗處的武道宗,這些纔是真正值得他認真對待的對手。至於陳臨風和林飛宇,不過是個插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