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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從井底傳來，像一根冰針，直直刺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張遠站在井邊，攥著那塊夜巡者的牌子，手心裏全是汗。牌子燙得發燙，燙得他手心疼，但他不敢鬆手。
老周往前邁了一步，擋在張遠前頭。他手裏的刀橫在胸前，眼睛盯著那口黑漆漆的井。
“誰？”他問。
井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沙啞的，疲憊的，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周家的後人……張家的後人……都來了。”
張遠愣住了。
那個聲音說：“我等了三百年。終於等到了。”
老周皺起眉頭。
“你是周無忌？”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
“周無忌……是我，也不是我。”
蘇月握著鐵棍，盯著那口井。
“什麽叫是也不是？”
那個聲音說：“我是他留下的一口氣。守在這口井裏，等著該來的人。”
周婷從張遠身後探出頭，問：“等我們幹什麽？”
那個聲音說：“帶你們下去。”
幾個人都愣住了。
張遠問：“下去？下到哪兒？”
那個聲音說：“下到井底。下到那道口子後頭。下到淵的老家。”
老周的手緊了一下。
“淵的老家？淵不是散了嗎？”
那個聲音笑了。笑得很輕，很累，但帶著一點嘲諷。
“散了？你們以為淵那麽容易散？”
它頓了頓。
“淵被困了三千年，它的根早就紮在這片土地裏。你們散的，隻是它的一口氣。它的根，還在下頭。”
張遠問：“那我們要下去做什麽？”
那個聲音說：“把它徹底拔了。”
井邊安靜了。
隻有風從洞口灌進來，呼呼響著。
周婷握緊張遠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問：“怎麽下去？”
那個聲音說：“跳下來。”
張遠愣住了。
老周盯著那口井。井裏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往下看，隻有無盡的黑暗，像一張巨大的嘴，等著把人吞進去。
“跳下去會死嗎？”他問。
那個聲音說：“會。但你們有牌子。”
它指了指張遠手裏的牌子。
“那牌子，能護著你們。”
蘇月問：“我們呢？我們沒有牌子。”
那個聲音說：“你們跟著他們。手拉著手，別鬆開。”
張遠看了一眼老周。
老周看著他，點點頭。
“試試。”
張遠深吸一口氣，拉著周婷，走到井邊。
老周站在他旁邊。
蘇月也走過來，一隻手握著鐵棍，另一隻手抓住老周的胳膊。
四個人站在井邊，手拉著手。
張遠低頭看著那口井。黑暗從井底湧上來，像無數隻手在往外伸。
他忽然想起那個女人說的話。
“井底的東西有眼睛。你們進去，它就會醒。”
他握緊周婷的手。
周婷感覺到他的緊張，轉過頭，看著他。
“怕嗎？”她問。
張遠想了想，說：“怕。但不後悔。”
周婷笑了。
“我也是。”
老周開口了。
“跳。”
四個人一起跳下去。
耳邊是風聲，是黑暗，是什麽都看不見的深淵。身子往下墜，一直往下墜，不知道落了多久。
周婷的手一直在張遠手裏。很涼，但一直在。
忽然，腳踩到了實地。
張遠睜開眼。
四周是一片虛無。
沒有天，沒有地，什麽都沒有。隻有灰濛濛的光，不知道從哪兒照過來。
老周站在他旁邊。蘇月站在老周旁邊。周婷還握著他的手。
前頭站著一個人。
穿著一身灰袍子，白發白須，臉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他看著他們，笑了。
“來了？”
張遠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周無忌？”
那個人點點頭。
“我是。也不是。”
他指著遠處。
那兒有一道光。慘白的，冰冷的，像死人的臉。
“那道口子後頭，就是淵的老家。”
他轉過頭，看著張遠。
“你們進去之後，會看見很多不該看的東西。會聽見很多不該聽的聲音。會想起很多不該想的事。”
張遠問：“那我們怎麽出來？”
周無忌說：“找到它的根，用這塊牌子插進去。”
他指了指張遠手裏的牌子。
“這塊牌子，是我當年親手做的。它能滅淵。”
張遠低頭看著那塊牌子。
牌子燙得發燙。
他抬起頭，想問什麽。
但周無忌已經消失了。
隻剩那道光，在前頭等著。
張遠握緊周婷的手。
“走。”
四個人往那道光走去。
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刺得人睜不開眼。
然後，他們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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