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運的夜路 第94章 風雪迷途

車繼續往北開。

那個人的影子在張遠腦子裏揮之不去。站在路中間，抬手指著前頭的路，然後消失。雪地上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不是人。

張遠握緊方向盤，手心全是汗。

周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把手覆在他手上。她的手涼，但穩。

老周在後頭抽著煙，煙霧在車裏彌漫開。蘇月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把煙吹散。

“還有多遠？”蘇月問。

老周看了看外頭的路。

“按地圖，還得小二百公裏。但這條路……”

他沒說下去。

路越來越難走了。雪越來越厚，車轍早就被埋了，隻能憑感覺往前開。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枝丫壓滿了雪，有的彎到路上，車得從底下鑽過去。

張遠放慢車速，一點一點往前挪。

開了半個多小時，前頭的路忽然斷了。

不是斷，是被雪埋了。一大片雪從山坡上滑下來，堆在路上，堆得比車還高。

張遠踩下刹車。

幾個人下了車，站在雪堆前頭。

那雪堆白花花的，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刺眼的光。上頭什麽都沒有，隻有風吹出來的波紋。

老周蹲下來，用手扒了扒雪。

“剛埋的。昨晚的事。”

蘇月問：“能繞過去嗎？”

老周站起來，四下看了看。

“繞不了。兩邊都是林子，車進不去。”

張遠說：“那就走回去？”

老周搖搖頭。

“走回去更遠。來回多走一天。”

幾個人站在那兒，看著那個雪堆。

風吹過來，冷得刺骨。周婷縮了縮脖子，往張遠身邊靠。

老周點了根煙，抽了幾口，忽然指著左邊。

“那邊有一條小路。我以前跑車的時候走過。”

張遠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邊確實有一條岔路，很窄，藏在林子邊上，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那條路通哪兒？”

老周說：“繞到山後頭。多走三十公裏，但能過去。”

張遠問：“能走車嗎？”

老周看了看那條路。

“不知道。試試。”

幾個人上了車，張遠把車慢慢開過去。

那條路確實窄，兩邊樹枝刮著車門，吱吱響。雪也厚，車輪打滑，好幾次差點陷進去。張遠握緊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頭，一點一點往前蹭。

周婷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開了兩個多小時，終於繞過了那片雪堆。

前頭豁然開朗，是一條大路。

張遠鬆了口氣，把車停在路邊，下來歇了歇。

幾個人也下了車，活動活動筋骨。

雪停了。天還是灰濛濛的，但比之前亮了些。遠處的山露出一角，黑壓壓的，上頭蓋著雪。

老周指著那座山。

“翻過那座山，就到了。”

張遠看著那座山。

山不高，但看著就冷。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周婷站在他旁邊，忽然說：“那兒有東西。”

張遠轉過頭，看著她。

周婷盯著那座山，眼睛眯著。

“我看見了。”

張遠問：“看見什麽？”

周婷說：“一個人。站在山頂上。”

張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什麽都沒有。隻有雪，隻有山，隻有灰濛濛的天。

但他知道周婷不會亂說。

老周走過來，問：“什麽方向？”

周婷指著山頂。

“那兒。現在沒了。”

老周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蘇月握著那根鐵棍，盯著那座山。

“那東西，在等咱們。”

張遠點點頭。

幾個人上了車，繼續往前開。

越往山那邊走，天越暗。明明是下午，看著卻像傍晚。雲壓得很低，黑壓壓的，像要塌下來。

風也大了。颳得車直晃，張遠得使勁握著方向盤才能穩住。

開到山腳下，天已經黑透了。

老周說：“今晚不走了。找個地方歇著。”

張遠把車停在一塊避風的地方。

幾個人擠在車裏，啃著幹糧，喝著涼水。

外頭的風呼呼響著，像無數人在哭。

周婷靠在張遠身上，閉著眼，不知道睡沒睡著。張遠沒動，就那麽坐著，聽著外頭的風聲。

老周坐在前頭，抽著煙。

蘇月坐在後頭，抱著那根鐵棍，眼睛盯著窗外。

過了很久，老周忽然開口。

“小子，你說那東西是什麽？”

張遠想了想，說：“不知道。但肯定跟那口井有關。”

老周說：“那口井裏頭，到底有什麽？”

張遠搖搖頭。

老周抽了一口煙。

“我爹說，那口井是周無忌留的口子。口子後頭，是淵的老家。”

張遠愣住了。

老周說：“淵雖然散了，但它的老家還在。那口子後頭，就是那個地方。”

他轉過頭，看著張遠。

“咱們要進去的地方，不是井。是淵的老家。”

車裏安靜了。

隻有外頭的風聲，呼呼響著。

周婷睜開眼，看著張遠。

張遠握緊她的手。

“那也得去。”

老周點點頭。

“得去。”

那天晚上，誰都沒睡好。

風颳了一夜，車晃了一夜。幾個人擠在車裏，聽著風聲，等著天亮。

天快亮的時候，風停了。

張遠推開車門，下了車。

外頭一片白茫茫的。雪停了，天晴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得雪地一片金黃。

那座山就在前頭。

近得能看清山上的石頭。

山頂上，站著一個人。

張遠看見了。

老周也看見了。

蘇月也看見了。

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衣服，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周婷說：“就是他。”

張遠往前走了一步。

那個人忽然抬起手，指著山的方向。

然後他轉過身，走了。

消失在山頂上。

張遠站在那兒，看著那座山。

他知道，那個人不會再出現了。

他已經帶到了。

剩下的路，得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