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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說完那句話，就上樓了。
她的腳步聲在木樓梯上響了幾下，然後消失了。走廊裏隻剩下昏黃的燈光，和窗外呼呼的風聲。
張遠站在那兒，盯著樓梯口。
周婷握著他的手，沒說話。
老周從後頭走過來，看了張遠一眼。
“她說什麽？”
張遠把話重複了一遍。
老周皺起眉頭。
蘇月靠在牆上，抱著那根鐵棍，冷笑了一聲。
“又是這種神神叨叨的。一路走來，多少人給咱們帶話了？哪個準了？”
張遠沒說話。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不管準不準，今晚都警醒點。”
幾個人進了房間。
房間不大，兩張床，一個櫃子，一張桌子。窗戶關得很嚴，但風還是從縫隙裏鑽進來，冷颼颼的。爐子生了火，但屋裏還是不暖。
張遠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外頭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隻有風在刮，吹得窗戶哐當哐當響。
周婷躺在他旁邊，沒睡。
“張遠，”她小聲說，“你信那個女人的話嗎？”
張遠想了想，說：“信不信的，都得防著。”
周婷說：“她說井底的東西有眼睛。那是什麽意思？”
張遠搖搖頭。
“不知道。”
周婷沉默了一會兒。
“我怕。”
張遠轉過頭，看著她。
周婷說：“不是怕死。是怕你出事。”
張遠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不會出事。”
周婷把臉埋在他胸口，沒說話。
隔壁房間，老周和蘇月也沒睡。
老周坐在床邊，抽著煙。蘇月靠在牆上，握著那根鐵棍，眼睛盯著門口。
“周叔，”蘇月忽然開口，“你說那東西，到底是什麽？”
老周抽了一口煙。
“不知道。但能讓這麽多人盯著，肯定不是好東西。”
蘇月說：“那個帶話的女人，是尋淵會的嗎？”
老周搖搖頭。
“不像。尋淵會的人不會這麽說話。”
蘇月說：“那她是誰？”
老周想了想，說：“明天問問老闆。”
那天晚上，張遠沒睡踏實。
他睡一會兒，醒一會兒，總覺得外頭有什麽東西在動。每次睜開眼，屋裏都黑漆漆的，隻有窗外的風聲。周婷在他旁邊睡著，呼吸很輕。
後半夜，他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腳步聲。
他睜開眼，坐起來。
屋裏什麽都沒有。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
外頭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但借著雪地反射的一點微光，他看見院子裏有一個人影。
站著，一動不動。
張遠心裏一緊。
他轉身衝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裏空空的，隻有那盞昏黃的燈還亮著。
他跑下樓，推開門。
院子裏什麽都沒有。
隻有雪，隻有風，隻有月光照出來的影子。
他站在那兒，四下看。
沒有人。
連腳印都沒有。
老周從屋裏衝出來，手裏握著刀。
“怎麽了？”
張遠說：“我看見一個人。”
老周看了看四周。
“在哪兒？”
張遠說：“剛才還在。現在沒了。”
老周蹲下來，看著雪地。
雪地上，隻有他們來的時候留下的腳印。沒有新的。
他站起來，看了張遠一眼。
“看花眼了？”
張遠沒說話。
他相信自己沒看花眼。
那個人，就在那兒站著。
就在剛才。
那天早上，幾個人去找旅店老闆。
那個女人坐在櫃台後頭，正嗑瓜子。看見他們，笑了笑。
“幾位睡得好嗎？”
老周看著她。
“昨晚有人給我們帶話。是你讓帶的？”
女人愣了一下。
“帶話？帶什麽話？”
老周盯著她的眼睛。
女人眨眨眼，一臉無辜。
“我不知道你們說什麽。我昨晚上樓就睡了，一覺睡到天亮。”
老周沒說話。
蘇月往前走了一步。
“你認識那個人嗎？”
女人搖搖頭。
“不認識。我這店來來往往的人多，誰知道是誰。”
老周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行。結賬。”
女人收了錢，笑眯眯的。
幾個人往外走。
走到門口，老周忽然回過頭。
“你叫什麽？”
女人說：“我姓白。白蓮花。”
老周點點頭，推門出去。
上了車，張遠問：“師傅，你信她？”
老周說：“不信。”
蘇月說：“那咱們怎麽辦？”
老周說：“繼續走。不管是誰，該來的總會來。”
車發動起來，往北開。
出了鎮子，路上又沒人了。
雪還在下，細細的，密密的，落在擋風玻璃上，雨刷來回刮著。路兩邊是光禿禿的樹林，黑壓壓的，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張遠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頭的路。
周婷坐在旁邊，看著窗外。
開了兩個多小時，前頭忽然出現一個人。
站在路中間。
張遠踩下刹車。
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衣服，戴著帽子，看不清臉。他就那麽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老周說：“別下車。”
張遠點點頭。
那個人忽然抬起手，指了指前頭的路。
然後他轉過身，走了。
消失在風雪裏。
張遠坐在那兒，手心全是汗。
老周說：“走。”
張遠鬆開刹車，慢慢往前開。
開到那個人站的地方，他看了一眼路邊。
雪地上，沒有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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