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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包車在山路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
張遠一直看著窗外，記著走過的路。拐了幾個彎，過了幾座橋，穿了幾片林子。但後來他也記不清了，路越走越偏，最後連路都沒了，車直接在雪地上開。
開車的人很穩，一句話不說。他穿著黑袍子，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孫建國抱著他娘，一直沒鬆手。老太太還在昏睡，呼吸比之前穩了些，但臉色還是白得嚇人。
周婷靠在張遠身上，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又被顛醒。她揉了揉眼睛，小聲問：“還有多久？”
開車的人終於開口了。
“快了。”
又開了半個多小時，車停在一座山腳下。
幾個人下了車。眼前是一片林子，密得看不見裏頭。沒有路，隻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雪道，彎彎曲曲往山上延伸。
開車的人指了指那條雪道。
“走上去。老人等著你們。”
說完，他上了車，掉頭走了。
張遠站在那兒，看著那條雪道。風吹過來，帶著林子裏特有的陰冷氣息。
老周第一個往上走。
幾個人跟在後頭。
雪道很窄，隻能容一個人走。兩邊的樹枝上掛滿了冰淩，在風裏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響聲。偶爾有雪從樹上落下來，砸在頭上，涼得人一哆嗦。
走了半個多小時，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是一個山穀。
山穀裏錯落著幾間木屋，蓋得很結實，屋頂上積著厚厚的雪。木屋之間有石板路連著，路掃得幹幹淨淨，沒有雪。
山穀中央有一棵大樹，很粗，要好幾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了一大片天，枝丫上掛滿了紅布條，風一吹，飄飄揚揚的。
樹下站著一個人。
無名老人。
他還是那身黑袍子，白發白須，拄著那根木杖。看見他們，他點點頭。
“來了？”
老周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人帶來了。”
無名老人看了一眼孫建國懷裏的老太太。他看得很仔細，眼睛微微眯著，像在辨認什麽。
看了很久，他收回目光。
“進屋說。”
幾個人跟著他走進一間木屋。
屋裏生了爐子，暖洋洋的。靠牆擺著一張木床，上頭鋪著厚褥子。孫建國把老太太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無名老人坐在床邊，伸手搭在老太太的腕上。
屋裏很安靜。爐子裏的火燒得劈啪響，外頭偶爾傳來樹枝被雪壓斷的聲音。
過了很久，無名老人鬆開手。
他站起來，看著孫建國。
“那東西在她身上多久了？”
孫建國說：“一個多月了。”
無名老人點點頭。
“時間不長，還有救。”
孫建國愣住了。
“有救？真的？”
無名老人說：“真的。但要冒點險。”
張遠問：“什麽險？”
無名老人看著他。
“把那東西引出來。”
屋裏安靜了。
老周問：“怎麽引？”
無名老人說：“需要一個誘餌。”
他看著張遠。
“你身上有夜巡者的牌子。那東西對牌子有反應。”
張遠沒說話。
周婷抓住他的胳膊。
“不行。”
無名老人看著她。
“為什麽不行？”
周婷說：“太危險。”
無名老人沉默了一會兒。
“丫頭，這世上沒有不危險的事。那東西在她身上，遲早會醒。醒了之後，她死，那東西出來。到那時候，想攔都攔不住。”
周婷咬著嘴唇，不說話。
張遠看著她，又看了看床上那個老太太。
老太太閉著眼，臉色慘白。她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裏住著什麽東西，不知道有人要救她，不知道自己的兒子為了她求了多少人。
張遠想起她那雙眼睛。
渾濁的，蒼老的，普通老太太的眼睛。
他點點頭。
“我來。”
周婷猛地抬起頭，看著他。
“張遠！”
張遠握住她的手。
“沒事。”
周婷的眼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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