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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的風還在刮，但腳步聲已經遠去了。
張遠扶著老太太，把她交給孫建國。孫建國抱著他娘，手都在抖，眼淚流了一臉。
“娘……娘……”
老太太閉著眼，臉色慘白，呼吸很弱。但還有氣。
老周從地上爬起來，踉蹌了一下。他臉上全是血，左眼腫得睜不開，嘴角也破了。蘇月比他好不了多少，胳膊上被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腕往下滴。
張遠走過去，扶住老周。
“師傅，你傷得不輕。”
老周擺擺手，走到老太太跟前，蹲下來看了看。
“那東西還在她身上。”他說，聲音沙啞。
孫建國抬起頭，看著他。
“周師傅，那東西……是什麽？”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
“‘淵’的最後一口氣。一直藏在你娘身體裏。”
孫建國愣住了。
張遠問：“剛才它怎麽出來了？”
老周說：“被逼急了。那些人要殺她，它得自保。”
蘇月捂著胳膊走過來，看了一眼老太太。
“它還會再出來嗎？”
老周點點頭。
“會。而且下次出來，可能就不回去了。”
周婷站在張遠旁邊，渾身發抖。她臉上有血，手上也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張遠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周婷沒說話，隻是抱緊了他。
孫建國蹲在那兒，抱著他娘，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媳婦站在旁邊，小聲說：“建國，要不……咱們把她送走吧？”
孫建國抬起頭，瞪著她。
“送走？送去哪兒？”
他媳婦往後退了一步，不敢說了。
老周轉過身，看著那扇被砸爛的門。風雪從破洞裏灌進來，屋裏冷得像冰窖。
“得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他說，“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
張遠問：“去哪兒？”
老周想了想。
“尋淵會。”
蘇月愣了一下。
“尋淵會？他們會收留嗎？”
老周說：“無名老人欠我一個人情。該還了。”
孫建國站起來，看著他。
“周師傅，我娘她……還能活嗎？”
老周看著他，沒說話。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沉重。
孫建國低下頭，眼淚又流下來。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睡。
幾個人擠在屋裏，守著老太太。爐子裏的火燒得很旺，但沒人覺得暖。外頭的風還在刮，雪還在下，偶爾有樹枝被壓斷的聲音傳來，哢嚓一聲，聽得人心裏發毛。
老太太一直沒醒。
她躺在那兒，呼吸很輕，胸口微微起伏著。臉色還是慘白，但比之前好了一點。
孫建國坐在她旁邊，一直握著她的手。
張遠坐在門口，盯著那扇破了的門。周婷靠在他身上，睡著了。她累壞了，臉上還帶著血，但睡著的樣子很安靜。
蘇月靠在牆邊，閉著眼睛，但沒睡。她的傷口用布條紮著，血已經止住了。
老周站在窗邊，看著外頭的風雪。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小子。”
張遠抬起頭。
老周說：“天亮之前必須走。”
張遠點點頭。
老周轉過身，看著他。
“你知道為什麽那東西會選她嗎？”
張遠想了想，說：“因為她心善？”
老周搖搖頭。
“因為她心軟。她當年攔了那個女人，心裏一直愧疚。那份愧疚，就是缺口。”
他點了根煙，抽了一口。
“那東西就喜歡找這種人。有缺口的人。”
張遠沉默了一會兒。
“那現在怎麽辦？”
老周說：“送到尋淵會。他們也許有辦法。”
天快亮的時候，雪停了。
張遠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凍僵的腿。周婷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
孫建國把他娘背在身上，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他媳婦跟在旁邊，手裏拎著幾個包袱。
老周走在最前頭，蘇月斷後。
幾個人踏著雪，往山裏走。
雪很深，每一步都很吃力。孫建國背著他娘，走得最慢。張遠想幫他，他不讓。
“我自己來。”他說，“這是我娘。”
張遠沒再說什麽，隻是走在他旁邊，萬一他摔倒，能扶一把。
走了兩個多小時，太陽出來了。
雪地反射著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但沒人覺得暖。那陽光是冷的，照在身上，一點溫度都沒有。
走到中午，他們終於走出了山。
前頭是一條公路，偶爾有車經過。
老周站在路邊，掏出手機。訊號很弱，斷斷續續的，但總算打通了。
他對著電話說了幾句，結束通話。
“車馬上到。”
果然，沒過多久，一輛麵包車開過來。開車的是個年輕男人，穿著黑袍，是尋淵會的人。
他下了車，幫著把老太太扶上去。
孫建國跟著上了車，一直握著他孃的手。
張遠他們也上了車。
麵包車發動起來，沿著公路往前開。
張遠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
雪地、樹林、遠山，一點一點往後退。
他忽然想起老太太那句話。
“小子，你以為躲得過？”
他心裏頭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周婷靠在他肩膀上，小聲說：“沒事的。”
張遠點點頭，但沒說話。
車往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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