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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老人說要準備些東西，讓張遠他們在木屋裏等著。
孫建國守在床邊，一直握著他孃的手。老太太還在昏睡，呼吸平穩，臉色比之前好了一點，但還是慘白。爐火映在她臉上，那張臉看起來格外蒼老，皺紋一道一道的，像幹裂的土地。
張遠坐在門口，看著外頭的天。
天快黑了。山穀裏的光線暗下來，那些掛在樹枝上的紅布條在風中飄動，像無數隻手在揮舞。
周婷坐在他旁邊，一直握著他的手。她的手很涼，握得很緊。
“張遠，”她忽然開口。
“嗯？”
周婷說：“你真要去當那個誘餌？”
張遠沒說話。
周婷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萬一出事呢？”
張遠說：“不會出事。”
周婷說：“你怎麽知道？”
張遠想了想，說：“因為我答應過你，要蓋個房子。”
周婷愣了一下。
張遠說：“房子還沒蓋，我不能出事。”
周婷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輕，但眼眶裏那點紅慢慢散開了。
“說話算話？”
張遠點點頭。
“說話算話。”
老周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他沒說話，隻是點了根煙，慢慢抽著。
蘇月坐在另一邊的石頭上，抱著那根鐵棍，盯著遠處的林子。她的傷已經包紮好了，但臉上還有血跡，看起來有點狼狽。
過了很久，無名老人從那間最大的木屋裏走出來。
他手裏拿著一個布包，身後跟著兩個穿黑袍的年輕人。那兩個年輕人抬著一個木盆，盆裏裝著什麽東西，用布蓋著。
無名老人走到張遠麵前。
“準備好了？”
張遠點點頭。
無名老人說：“跟我來。”
他轉身往那間大木屋走。張遠站起來，跟上去。
周婷也站起來，要跟著。
無名老人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不能進。”
周婷愣住了。
無名老人說：“你身上有他的氣息。那東西會認出你。”
周婷攥緊拳頭，想說什麽。
張遠拍拍她的手。
“在外頭等我。”
周婷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一個字。
“好。”
張遠跟著無名老人進了那間木屋。
屋裏很大，中間擺著一張木案，上頭點著幾根蠟燭。火光搖曳，照出牆上掛著的那些東西——符咒、法器、還有一些認不出的古怪物件。
木案前頭放著那個木盆。盆裏的東西被布蓋著，看不見是什麽。
無名老人把布包開啟，從裏頭拿出幾樣東西。
一塊青銅鏡。
一把匕首。
一疊黃紙。
還有一個小小的陶罐。
他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木案上，然後轉過身，看著張遠。
“把那塊牌子拿出來。”
張遠從懷裏掏出夜巡者的牌子，遞給他。
無名老人接過來，放在木案正中。
他拿起那把匕首，在自己手指上劃了一道。血滴下來，滴在那塊牌子上。
牌子忽然亮了一下。
無名老人看著張遠。
“那東西藏在老太太身體裏，不肯出來。得有人把它引出來。”
張遠問：“怎麽引？”
無名老人說：“用你的命。”
他指著那個木盆。
“盆裏裝的是引魂香。點燃之後，那東西會聞到。它最喜歡活人的氣息。”
張遠明白了。
“我會躺進去？”
無名老人點點頭。
“你躺進去，我點香。那東西聞到你的氣息，會從老太太身體裏出來，找你。”
張遠問：“然後呢？”
無名老人拿起那塊青銅鏡。
“然後我用這個，把它收進去。”
他拿起那個陶罐。
“裝進這裏頭。封起來。”
張遠看著那些東西，沉默了一會兒。
“會疼嗎？”
無名老人說：“會。它會往你身體裏鑽。你越疼，它越興奮。”
張遠問：“那我怎麽出來？”
無名老人說：“我數到三，你就往外爬。爬出來，就沒事了。”
張遠點點頭。
他走到木盆邊上，掀開那塊布。
盆裏裝著一堆黑色的粉末，散發著一種奇怪的氣味。有點像燒焦的木頭，又有點像腐爛的花。
他躺進去。
那些粉末很涼，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往他骨頭縫裏鑽。
無名老人站在盆邊，拿起那塊牌子，放在張遠胸口。
“記住。你身上有這東西，它不敢真的進去。但它會試探，會折磨你。你得忍住。”
張遠點點頭。
無名老人點燃那些粉末。
火苗竄起來，青色的，帶著一股濃煙。那煙很嗆，熏得張遠眼睛疼。但他忍著，沒動。
煙越來越濃，越來越濃。
濃得看不見屋裏的東西。
濃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然後，他聽見另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
“張遠……”
張遠渾身一緊。
那聲音越來越近。
“張遠……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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