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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越來越近。
張遠站在院門後頭，透過門縫往外看。雪地裏那十幾個人已經走到了院子外頭，手電的光柱亂晃，照得雪地一片慘白。周衝走在最前頭，煙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就是這家？”有人問。
周衝吐掉煙頭，用腳碾滅。
“情報上寫的就是這兒。”
他抬起手，那十幾個人散開，把院子圍住。
張遠回頭看了一眼。孫建國扶著老太太站在屋門口，他媳婦躲在旁邊，臉都白了。老周站在院子中央，手裏握著那把刀。蘇月靠在牆邊，握著鐵棍，眼睛盯著院門。周婷站在張遠身邊，手攥著他的衣角，攥得很緊。
“張遠。”老周壓低聲音喊他。
張遠走過去。
老周說：“一會兒我開門，你們從後牆翻出去。帶著老太太先走。”
張遠搖頭。
“師傅，你一個人擋不住他們。”
老周說：“擋不住也得擋。”
張遠還想說什麽，外頭忽然響起周衝的聲音。
“屋裏的人聽著！我知道你們在裏頭。開門，咱們好好談談。”
老周沒動。
周衝又喊：“張遠！老周！咱們好歹認識一場，別讓我動粗。”
張遠攥緊拳頭。
周衝等了幾秒，笑了。
“行。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一揮手。
那十幾個人開始砸門。
院門是老式的木門，幾下就被砸得稀爛。門板倒下來，砸在地上，濺起一片雪沫。
周衝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裏的人。
他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張遠身上。
“張師傅，又見麵了。”
張遠盯著他。
“上次你說要殺周烈，替你爸報仇。原來是假的。”
周衝笑了。
“假的？不，是真的。周烈確實害死了我爸。但那是我跟他之間的事。跟現在這事沒關係。”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要的，是那個老太太。把她交出來，你們可以走。”
老周擋在他麵前。
“休想。”
周衝看著他，歎了口氣。
“周師傅，我敬你是條漢子，不想跟你動手。你讓開。”
老周沒動。
周衝的臉色變了。
“那就別怪我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手一揮。
那十幾個人衝上來。
蘇月第一個迎上去。鐵棍掄起來，直接放倒兩個。但那幫人悍不畏死，倒下一個，衝上來兩個。蘇月很快就被圍住，棍子落在她身上，她悶哼著，還擊，但擋不住。
老周也衝上去。他一拳砸倒一個，但後背捱了一棍，踉蹌了一下。又衝上來幾個，把他壓在地上。
張遠護著周婷，邊打邊退。他手裏沒有武器，隻能用拳頭砸。一拳，兩拳，三拳。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周婷從他身後衝出去，撿起一根掉落的木棍，狠狠砸在一個人的頭上。那人慘叫一聲，倒下去。周婷喘著粗氣，手都在抖，但眼睛亮得嚇人。
“別小看我。”她說。
張遠看著她，心裏頭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
兩個人背靠背，繼續打。
但人太多了。
一個接一個，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蘇月被幾個人按住，壓在地上。老周也被按住了，臉上全是血，還在掙紮。
張遠和周婷被逼到牆角。
周衝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笑了。
“張師傅，何必呢？為一個不認識的老太太，搭上你們幾條命？”
張遠盯著他，沒說話。
周衝往前走了一步。
“把她交出來，你們走。我說到做到。”
張遠攥緊拳頭。
他看了一眼周婷。周婷臉上全是血，但眼睛還亮著，衝他點點頭。
他又看了一眼老周和蘇月。他們被壓在地上，動不了，但眼神都在說——別管我們，帶人走。
張遠深吸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著孫建國和老太太。
孫建國抱著他娘，渾身發抖。老太太靠在他懷裏，臉色平靜，像是什麽都不怕。
張遠走過去。
“孫叔，對不起。”
孫建國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張遠彎下腰，想把老太太扶起來。
就在這時，老太太忽然睜開眼。
那雙眼睛，變了。
空洞的，深不見底的，像兩口枯井。
她看著張遠，笑了。
那笑容，讓張遠想起井裏的那個東西。
“小子，”她開口，聲音沙啞，不像她自己的，“你以為躲得過？”
張遠愣住了。
老太太慢慢站起來。
她推開孫建國，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周衝麵前。
周衝看著她，臉色變了。
“你……”
老太太笑了。
“你不是要找我嗎？我來了。”
她抬起手，指著周衝。
那十幾個人忽然鬆開老周和蘇月，往後退。
周衝也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是……”
老太太說：“我是‘淵’的最後一口氣。你不是想要嗎？來拿。”
周衝臉色慘白。
他轉身就跑。
那十幾個人也跟著跑。
院子外頭，腳步聲遠去，漸漸消失在風雪裏。
老太太站在那兒，看著他們逃走的方向。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張遠。
那雙眼睛，又變回來了。
渾濁的，蒼老的，普通老太太的眼睛。
她看著張遠，嘴唇動了動。
“張師傅……我……我剛才……”
她身子一軟，往地上倒。
張遠衝過去，扶住她。
孫建國跑過來，接過他娘。
“娘！娘！”
老太太閉著眼，呼吸很弱，但還在。
張遠站在那兒，渾身發抖。
風雪呼嘯著灌進院子。
那扇破了的門，在風中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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