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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裏的長白山，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風在山穀間呼嘯，捲起雪沫打在臉上，生疼。張遠他們踩著沒膝的積雪，一步一步往山上爬。沒有路，隻有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裏是平地，哪裏是溝壑。
周婷走幾步就滑一下，張遠一直拉著她的手，不敢鬆開。她的臉凍得發白，嘴唇沒了血色，但咬著牙，一聲不吭。
老周在前頭探路。他手裏拿著一根樹枝，每走一步都要先戳一戳前頭的雪，怕踩空。蘇月斷後，握著那根鐵棍，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來時的方向，警惕有人追上來。
爬了一個多小時，周婷走不動了。
她扶著膝蓋，大口喘氣，整個人都在發抖。
“張遠……我不行了……”
張遠蹲下來。
“上來，我揹你。”
周婷搖頭。
“你自己都走不動了……”
張遠沒說話，把她拉到自己背上，站起來。
周婷很輕。但在這雪夜裏，背著一個人爬山，每一步都像有千斤重。張遠的腿在抖，呼吸越來越粗，汗濕透了後背，又被冷風一吹，凍成冰。
老周轉過頭，看著他。
“撐得住？”
張遠點點頭。
老周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又爬了半個多小時，蘇月忽然開口。
“有光。”
幾個人停下來，順著她指的方向看。
遠處，山坳裏，有幾點昏黃的光。
是村子。
張遠的心跳快了。
“就是那兒？”
老周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點點頭。
“應該是。”
幾個人繼續往前走。
下山的路更難走。雪滑，坡陡，稍不注意就會滾下去。張遠背著周婷，每一步都得踩實了，不敢有半點大意。
周婷趴在他背上，小聲說：“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張遠說：“別說話。”
周婷就不說了，把臉埋在他頸窩裏。
她的臉冰涼，但呼吸是熱的。
走到下半夜，終於進了村子。
村子很小，幾十戶人家，黑燈瞎火的。隻有幾間屋子還亮著燈，在雪夜裏顯得格外紮眼。
老周認了認方向，往村子最裏頭走。
孫建國家的院門緊閉著，裏頭黑漆漆的，沒有燈。
老週上前敲門。
敲了好幾下，裏頭纔有動靜。
孫建國披著衣服出來，看見是他們，愣住了。
“周師傅？你們怎麽……”
老周沒等他問完，直接說：“快收拾東西，帶你媽走。”
孫建國臉色變了。
“出什麽事了？”
張遠把周婷放下來，喘著粗氣，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孫建國聽完，臉都白了。
“他們……他們要殺我媽？”
老周點點頭。
“快。天亮之前必須走。”
孫建國轉身衝進屋，把他媳婦喊起來。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把老太太從炕上扶起來。
老太太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建國……咋了？”
孫建國沒時間解釋，隻是說：“媽，咱們得走。現在就走。”
老太太看著他，又看看張遠他們，忽然不問了。
她站起來，自己穿好衣服，跟著往外走。
幾個人剛走到院子裏，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月衝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她的臉色變了。
“來了。”
張遠透過門縫往外看。
雪地裏，十幾個人正往這邊走。手裏拿著手電，光柱在雪地上亂晃。
為首的是周衝。
他走在最前頭，嘴裏叼著煙，走得很快。
張遠的心沉下去。
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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