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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
張遠趴在雪地裏，一動不動。雪花落在身上，很快積了厚厚一層。手腳已經凍得沒了知覺，但他不敢動。前頭幾十米外就是周衝的營地，任何一點動靜都可能被發現。
周婷趴在他旁邊，整個人縮在雪裏，隻露出兩隻眼睛。她的睫毛上結了冰，嘴唇凍得發紫，但一聲都沒吭。
老周和蘇月在另一塊石頭後頭，隔著五六米遠。老周衝張遠打了個手勢——別動，等。
張遠點點頭。
營地裏的火堆燒得很旺。那十幾個人圍坐在火邊，烤著火，喝著酒，偶爾有人說幾句話。周衝坐在那塊石頭上，一直盯著遠處的山，不知道在想什麽。
張遠盯著他，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周衝。周烈的侄子。那個在服務區說要合作殺叛徒的人。當時他帶著“清道夫”，說跟周烈不是一路人。
現在看來，全是假的。
他投靠了戰宗。不，不是投靠，他自己就是戰宗的人。那些“清道夫”，就是戰宗的餘孽。
張遠想起那天晚上，周衝說的那些話。什麽“我爸被周烈害死了”，什麽“我要親手殺了他”。演得真像。
火堆旁邊，一個黑衣人站起來，走到周衝跟前。
“老大，那東西真有那麽厲害？”
周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守夜人為什麽守了那口井三百年？”
那人搖頭。
周衝說：“因為井裏有東西。那東西叫‘淵’。”
張遠心裏一緊。
周衝繼續說：“‘淵’雖然散了，但還留了一口氣。那口氣藏在一個人身上。現在，那個人就在前頭那個村子裏。”
他指了指山的方向。
“找到那個人，把那口氣弄出來，咱們就能控製它。到時候，守夜人算什麽？尋淵會算什麽？都是咱們的腳下泥。”
那人問：“那口氣，怎麽弄出來？”
周衝笑了。
“殺了那個人。那口氣自己會找新寄主。”
張遠的血都涼了。
那個人，是孫建國的媽。
他們要找的，是那個老太太。
周婷的手在雪地裏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冰涼，但握得很緊。
周衝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
“都給我打起精神。天亮就出發。那村子不遠，翻過這道山就到了。”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人。
“記住，這次隻許成功，不許失敗。誰壞了事，別怪我不客氣。”
那十幾個人齊聲應了。
周衝轉身，走進一個帳篷。
火堆邊的那些人，也陸續散了，鑽進各自的帳篷裏。
營地慢慢安靜下來。
隻有火堆還在燒，劈啪響著。
張遠趴在雪地裏，等了很久。等到營地徹底安靜，等到那些帳篷裏的燈都滅了，他才輕輕動了動。
老周從石頭後頭探出頭，衝他打了個手勢。
撤。
幾個人慢慢往後挪，一點一點，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挪出去幾百米，確定不會被發現了，他們才站起來。
張遠扶著周婷，她腿都軟了，站都站不穩。蘇月也好不到哪兒去，臉凍得發白，但還咬著牙。
老週四下看了看，指著遠處一個小山包。
“去那邊。先躲起來。”
幾個人跌跌撞撞走過去。
山包後頭有個凹坑，能避風。幾個人擠進去，靠在一起，大口喘氣。
周婷渾身發抖，牙齒打顫。張遠把她抱在懷裏，用自己身體給她取暖。
老周掏出煙，想點，手抖得厲害，點了好幾下才點著。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周衝那小子，”他開口，聲音沙啞，“咱們上當了。”
蘇月說：“現在怎麽辦？”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
“得趕在他們之前，到那個村子。”
張遠問：“怎麽趕？他們天亮就出發，咱們現在又累又凍，車還在山那邊。”
老周看著他。
“走。現在就走。翻山過去。”
張遠愣住了。
老周說：“他們走大路，繞遠。咱們翻山，近。隻要能趕在他們前頭，就能把人轉移走。”
蘇月站起來。
“那還等什麽？走。”
幾個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來。
雪還在下，風還在刮。
但沒人停。
他們一步一步，往山裏走。
往那個村子走。
往那個被盯上的老太太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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