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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張遠就起來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天。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雪停了，但風還在刮，吹得窗框哐當響。
周婷也醒了，裹著被子坐起來。
“幾點了？”
張遠說：“六點。再睡會兒。”
周婷搖搖頭，開始穿衣服。
“睡不著。”
兩個人收拾好，下樓。
老周和蘇月已經在院子裏了。老周蹲在車旁邊，檢查輪胎。蘇月站在他旁邊，抱著那根鐵棍，看著遠處的山。
張遠走過去。
“師傅，怎麽了？”
老周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
“車沒事。就是路不好走。”
他指了指遠處那道山梁。
“那邊就是長白山。翻過去，就到了。”
張遠看著那座山。
山很高，山頂蓋著雪，白茫茫一片。雲壓得很低，看不清山頂。風從那邊吹過來，冷得刺骨。
“走小路？”他問。
老周點點頭。
“聽那個女人的。”
幾個人上了車。
張遠發動，慢慢開出縣城。
按照那個女人說的方向，他們往東開，繞過主路，進了一條山間小道。
路很窄，隻能容一輛車通過。兩邊都是樹，落滿了雪，枝丫壓得彎彎的。車開過去，雪從樹上簌簌往下掉，打在擋風玻璃上。
張遠握緊方向盤，盯著前頭的路。
開了兩個多小時，路沒了。
張遠把車停下來。
前頭是亂石堆，車開不過去了。
老周下了車，看了看四周。
“下車，走路。”
幾個人背上包，往山裏走。
雪很深，沒到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費好大勁。周婷走得慢，張遠就拉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了半個多小時，蘇月忽然停下來。
她舉起手，示意他們別動。
張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前頭的雪地上，有一串腳印。
新的。剛踩出來不久。
老周蹲下來，看了看那些腳印。
“三個人。”他說，“往那邊走了。”
蘇月握著鐵棍，盯著那個方向。
“追不追？”
老周想了想，搖搖頭。
“先不追。別打草驚蛇。”
幾個人繞過那些腳印，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個多小時，前頭出現一片樹林。
樹林很密，黑壓壓的，看不清裏頭有什麽。風從林子裏吹出來，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張遠站在林邊，看著那片黑暗。
他忽然想起那條路。
想起那些穿著破棉襖站著的人。
周婷握著他的手，手心有點涼，但握得很緊。
“進去？”她問。
張遠點點頭。
幾個人走進林子。
林子裏的雪淺一些，但更難走。到處都是枯枝敗葉，踩上去滑得很。頭頂的樹冠遮住了天，看不清方向。隻能靠指南針，一點一點往前摸。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頭忽然開闊起來。
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著幾間木屋。
木屋很破，門窗都爛了，屋頂塌了一半。但門口堆著一些東西——木箱、油桶、還有幾把鐵鍬。
有人住過。
蘇月走過去，看了看那些木箱。箱子上有字，模糊不清，但能認出幾個。
“守夜人。”她說。
老周皺起眉頭。
蘇月開啟一個箱子，裏頭是空的。又開啟一個，還是空的。
“搬走了。”她說。
張遠站在木屋門口，往裏看。
屋裏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但有一股氣味，從裏頭飄出來。
腐爛的氣味。
他捂住鼻子，往裏走了一步。
手電光照進去。
屋裏的地上，躺著一個人。
死了很久了。
張遠往後退了一步。
老周走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戰宗的人。”他說，“身上有記號。”
蘇月蹲下來，看了看那個人的傷口。
“刀傷。後背捅進去的。”
老周說：“內訌？”
蘇月搖搖頭。
“不知道。”
幾個人退出木屋。
外頭的天，更暗了。
要下雪了。
老周看著那片空地，沉默了一會兒。
“他們往山裏撤了。”他說，“追上去。”
張遠問：“往哪個方向？”
老周指了指林子深處。
“那邊。有腳印。”
幾個人繼續往前走。
雪越來越大。風也大了，颳得人站不穩。周婷走幾步就滑一下，張遠一直拉著她的手，不敢鬆開。
走了很久很久，天快黑了。
前頭忽然出現一道光。
是火光。
蘇月舉起手，示意他們停下。
幾個人趴在雪地裏，往前看。
前頭是一片山穀。
山穀裏，搭著幾個帳篷。帳篷中間生著一堆火，火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地方。火堆旁邊坐著十幾個人，穿著黑衣服，手裏拿著武器。
其中一個，穿著打扮跟別人不一樣。
他坐在一塊石頭上，背對著他們，看不清臉。
但那個背影，張遠覺得有點眼熟。
老周也看出來了。
他的臉色變了。
蘇月小聲問：“認識？”
老周沒說話，隻是盯著那個背影。
那個人忽然站起來，轉過身。
火光映在他臉上。
張遠看清了那張臉，整個人都愣住了。
周衝。
周烈的侄子。那個自稱“清道夫”的人。
他怎麽會在這兒？
周衝看著那些黑衣人，開口了。
“明天天亮，進山。那東西，就在裏頭。”
黑衣人裏有人問：“老大，那東西到底是什麽？”
周衝笑了。
“好東西。能讓我們，比守夜人還厲害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
“先生沒做成的事，我來做。”
張遠趴在雪地裏，手攥緊了。
雪落在身上，很冷。
但他心裏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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