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貨運的夜路 > 第71章 夜半哭聲

貨運的夜路 第71章 夜半哭聲

作者:隨筆聊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6 17:13:43

平靜的日子過了半個月。

張遠每隔兩天就給老家打電話。張啟山在電話裏話不多,就說“挺好的”“別擔心”“好好跑車”。周婷有時候也接過去說幾句,張啟山就會多說兩句,問她吃得好不好,累不累。

張遠知道,父親在慢慢適應外頭的世界。

三十年,外頭的變化太大了。手機、電腦、高速公路、高樓大廈,每一樣對張啟山來說都是新鮮的。有一次張遠回去看他,發現他對著電視機發呆,研究那個黑匣子裏怎麽裝得下那麽多人。

張遠教他用手機,他學得慢,但認真。現在會接電話了,會發簡訊了,雖然打字還是一指禪,一個字能戳半天。

周婷說,等忙完這陣,接張叔來服務區住幾天。

張遠說好。

可他沒想到,這“忙完這陣”來得這麽快。

第十五天晚上,張遠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陌生號碼,河北滄州的區號。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急促,像憋著一口氣。

“是張遠嗎?周師傅介紹來的。”

張遠坐起來。

“什麽事?”

那人說:“我這兒出事了。死人了。周師傅說你能看。”

張遠沉默了兩秒。

“你在哪兒?”

那人說:“滄州,河間,一個叫趙各莊的村子。”

張遠掛了電話,穿衣服。

周婷被他吵醒,揉著眼睛問:“怎麽了?”

張遠說:“有活。”

周婷愣了一下,然後也爬起來。

“我跟你去。”

張遠看著她,想說“你留下”,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這姑娘跟著他走了這麽多趟,哪次也沒落下。他點點頭。

兩個人出了門,老周已經站在院子裏了。他披著那件舊外套,手裏夾著煙,看見他們出來,點點頭。

“我也去。”

張遠問:“您怎麽知道的?”

老周說:“那人是老鄭介紹的。老鄭半夜打電話過來,說那邊情況不對。”

張遠沒再問。

周大江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他這半個月氣色好了很多,臉上有肉了,眼睛也亮了。

“小心點。”他說。

老周點點頭。

三個人上了車,發動,往河北開。

周大江站在門口,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裏,搖搖頭,轉身回去了。

開到下半夜,進了河間地界。

按照導航,趙各莊在縣城東邊,一個挺偏的地方。路越開越窄,兩邊都是莊稼地,玉米長得比人高,黑壓壓的,風吹過沙沙響。

張遠把車停在村口。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土坯房多,磚房少。村裏靜悄悄的,連狗叫聲都沒有。月光照在那些房頂上,慘白慘白的。

村口站著一個人。

五十來歲,瘦高個,穿著一件舊中山裝,臉上帶著焦急。看見車停下,他趕緊走過來。

“張師傅?”

張遠點點頭。

那人握住他的手,手冰涼,還在抖。

“我叫趙大柱,是村裏的支書。可把你們盼來了。”

老周下了車,問:“出什麽事了?”

趙大柱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進去說。”

幾個人跟著他往村裏走。

走到一戶人家門口,趙大柱停住了。

院門開著,裏頭亮著燈。門口站著幾個人,有男有女,臉色都不好看。

趙大柱領著他們進去。

院子裏躺著一具屍體。

用白布蓋著,隻露出一雙腳。腳上穿著布鞋,鞋底幹幹淨淨的,一點泥都沒有。

張遠蹲下來,掀開白布一角。

是個男人,四十來歲,臉慘白慘白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張著,表情像看見了什麽恐怖的東西。

老周看了一眼,問:“怎麽死的?”

趙大柱說:“不知道。”

張遠抬起頭。

趙大柱說:“昨晚上還好好的,跟他媳婦吃完飯,看電視,然後睡覺。今早起來,人就死了。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周婷問:“村裏有醫生嗎?”

趙大柱點點頭。

“村醫來看過,說查不出死因。讓報警。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可這不是第一個了。”

老周皺起眉頭。

“第幾個?”

趙大柱說:“第四個。這半個月,死了四個。都是男的,都是晚上睡下去,早上就沒了。”

張遠心裏一緊。

老周問:“前麵三個呢?”

趙大柱說:“埋了。沒敢報官。怕……怕說不清楚。”

他看了看四周,聲音壓得更低了。

“村裏人都說,是河那邊的東西來了。”

張遠問:“什麽東西?”

趙大柱搖搖頭。

“說不清。但老人都知道,咱們村後頭那條河,不幹淨。”

他指著村子後頭。

“三十年前,那邊淹死過人。一個女人,帶著孩子,跳河死的。從那以後,河裏就鬧東西。”

周婷問:“鬧什麽?”

趙大柱說:“哭聲。半夜三更,河那邊有女人的哭聲。哭得可瘮人了。”

張遠看了一眼老周。

老周沒說話,隻是點了根煙。

那天晚上,張遠他們沒走。

趙大柱給他們安排了兩間房,就在村支書家裏。

周婷躺在他旁邊,翻來覆去睡不著。

“張遠,”她小聲說,“你信那個女人的事嗎?”

張遠說:“不信也得信。都死四個人了。”

周婷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去河邊看看。”

張遠轉過頭,看著她。

周婷說:“白天去。看看到底有什麽。”

張遠想了想,點點頭。

第二天一早,幾個人往河邊走。

河在村子後頭,半裏地遠。水不深,但挺寬,河麵上漂著一些枯枝敗葉,水渾黃渾黃的,看著就髒。

河邊長滿了蘆葦,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的。風吹過,蘆葦嘩啦啦響,像無數人在說話。

張遠站在河邊,盯著那些蘆葦。

他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蘆葦叢裏看著他們。

周婷也感覺到了。她往張遠身邊靠了靠,手攥著他的衣角。

老周蹲下來,看著河水。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

“回去吧。”他說。

張遠問:“看出什麽了?”

老周沒說話,隻是往回走。

走到村口,老周忽然停住。

他轉過身,看著張遠。

“小子,”他說,“今晚可能要走一趟夜路。”

張遠愣住了。

老周說:“那河裏的東西,不是一般的怨魂。它在找人。”

周婷問:“找什麽人?”

老周說:“找替身。”

他看了一眼村子方向。

“死的那四個人,都是男的,都是四十來歲。它找的,是當年那個男人的替身。”

張遠心裏一緊。

“那個男人是誰?”

老周搖搖頭。

“得問村裏人。”

那天下午,趙大柱帶著他們,去找村裏的老人。

老人姓王,八十多了,耳背,說話得湊近了喊。

他說起了三十年前的事。

那年夏天,村裏來了一對母子。女人二十多歲,帶著個三四歲的男孩。說是來找男人的。男人是本村的,出去打工,好幾年沒回來。

女人等了半個月,沒等到。後來聽說,男人在城裏有了別的女人,不回來了。

那天晚上,女人抱著孩子,跳了河。

第二天早上,屍體才撈上來。兩個人抱在一起,怎麽都掰不開。

從那以後,河邊就開始鬧鬼。

半夜三更有哭聲。有人看見過,一個女人站在河邊,抱著孩子,一動不動。

張遠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他爹。想起張啟山在井裏等了三十年的樣子。那些等在路上的人,哪一個不是等得太久了?

老周問:“那個男人呢?”

老人搖搖頭。

“不知道。再沒回來過。”

那天晚上,張遠沒睡。

他坐在院子裏,等著。

等著哭聲。

等著那個東西。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哭聲來了。

從河那邊傳來,隱隱約約的,斷斷續續的。

是個女人的聲音,在哭。

哭得很輕,很累,像哭了三十年。

張遠站起來。

周婷從屋裏出來,站在他旁邊。

“我跟你去。”

老周也出來了。

三個人往河邊走。

月光下,河邊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著舊衣裳,抱著一個孩子,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張遠走過去。

走到離她十幾步遠的地方,他停住了。

那個女人慢慢轉過身來。

月光照在她臉上。

很年輕,二十多歲,長得不難看。但她的眼睛是空的,黑洞洞的,什麽都沒有。

她看著張遠,忽然開口。

聲音沙啞,疲憊,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是來接我的嗎?”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