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運的夜路 第61章 地下密道

那條路很長。

張遠已經走過了好幾條夜路，但從來沒有哪一條像現在這樣，讓他覺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不是因為危險。

是因為老周。

老周走在前頭，一言不發。他的背影繃得筆直，步子邁得很大，一次都沒回頭。但張遠能感覺到，他在忍著。忍著不回頭，忍著不哭，忍著不跑回去再看一眼。

周婷走在張遠旁邊，手一直握著他的。她的手很涼，但在發抖。

蘇月斷後，握著那根鐵棍，警惕地盯著四周。路上那些穿著破棉襖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轉過頭來，看著他們。那些目光渾濁，空洞，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張遠覺得他們不是在盯著活人，而是在看著什麽別的東西。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頭忽然出現一道門。

一扇巨大的石門，跟之前見過的那些一模一樣。上頭刻滿了符文，在手電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老周站在門前，沒動。

張遠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師傅？”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小子，你說我爹他……還能出來嗎？”

張遠愣住了。

老周轉過頭，看著他。月光——不對，是這條路上慘淡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眼眶紅著，但沒哭。

“他說他在等人來接。”老周說，“我等了他三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了，卻還是帶不走他。”

張遠不知道該說什麽。

周婷走過來，抱住老周的胳膊。

“爸，”她說，“爺爺等的人不是咱們。”

老周愣了一下。

周婷說：“他等的是那個替的人。那個人來了，他就能走。”

老周看著她，眼神複雜。

周婷說：“爺爺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那一刻。咱們見著了，他就圓滿了。”

老周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摸了摸周婷的頭。

“傻丫頭，”他說，“比你爸想得明白。”

周婷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老周轉過身，看著那扇門。

“開門吧。”

張遠掏出夜巡者的牌子，按在門上。

門上的符文一個一個亮起來，發出刺眼的金光。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刺得人睜不開眼。

轟——

門開了。

門後頭，是一條向下的台階。

很陡，很長，看不見底。台階兩邊是石壁，石壁上刻滿了壁畫。壁畫很古老，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但還能看出畫的是什麽——

有人在布陣，有人在刻碑，有七口井，有一個巨大的黑影。

周無忌。

蘇月湊近看了看，說：“這是守夜人建井的曆史？”

張遠點點頭。

幾個人走下台階。

台階很長，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回蕩著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裏顯得格外清晰。

走到最底下，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像一座宮殿。四周全是石壁，石壁上刻滿了符文，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暈。頭頂看不見頂，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腳下是平整的石板地，鋪得整整齊齊。

宮殿中央，立著一根巨大的石柱。

石柱上，放著一塊牌子。

夜巡者的牌子。

張遠心跳快了。

老周說：“就是那個。”

蘇月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不對。”她說，“太安靜了。”

張遠也感覺到了。

這麽大的地方，連一點聲音都沒有。沒有風聲，沒有滴水聲，什麽都沒有。死一般的寂靜。

老周說：“有人在等咱們。”

話音剛落，四周忽然亮起來。

無數盞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照亮了整個宮殿。

燈下站著人。

密密麻麻的，至少上百個。

全都穿著黑衣服，手裏拿著武器。

為首的是一個女人。

三十來歲，長得很漂亮，但眼神冷得像冰。一頭長發披散著，襯得那張臉更加冷豔。

她看著老周，嘴角勾起一絲笑。

“周師傅，”她說，“等你們很久了。”

老周盯著她：“你是誰？”

女人說：“我叫周媚。周烈的妹妹。”

張遠心裏一緊。

周媚往前走了一步，看著石柱上的牌子。

“那塊牌子，是我們戰宗的。想拿，得先過我這關。”

蘇月冷笑一聲，鐵棍橫在身前。

“過就過。”

周媚笑了。

笑得很好看，但也笑得很冷。

“你打得過我？”

話音剛落，她動了。

速度快得驚人，比影子還快。蘇月還沒反應過來，周媚已經到了她跟前。一隻手抓住她握鐵棍的手腕，輕輕一扭，鐵棍就掉了。另一隻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蘇月雙腳離地，臉憋得通紅，拚命掙紮。

張遠衝上去，一拳砸向周媚。

周媚側身躲過，一腳踹在他胸口。張遠飛出去，摔在地上。

老周也衝上去，同樣被擊退。

周媚把蘇月扔在地上，拍了拍手，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就這點本事？”她笑了，“那你們今天，都得死在這兒。”

她揮了揮手。

那上百個黑衣人圍上來。

張遠爬起來，擋在周婷前頭。

周婷站在他身後，手裏握著那把陰陽司特製的刀，手在抖，但沒退。

老周站在他們旁邊，渾身是傷，但眼睛還亮著。

蘇月掙紮著站起來，撿起鐵棍。

四個人，對上百個。

打不過。

但沒人退。

周媚看著他們，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意思。”她說，“死到臨頭了，還不跑？”

老周說：“跑什麽？牌子還沒拿到。”

周媚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不像剛才那種冷笑，倒像是什麽別的東西。

“周大江的兒子，”她說，“果然是個傻子。”

她從石柱上取下那塊牌子，扔給老周。

老周接住，愣住了。

周媚說：“拿著。走吧。”

張遠也愣住了。

周媚轉過身，看著那些黑衣人。

“讓開。”

那些人愣了一秒，然後讓出一條路。

周媚回過頭，看著老周。

“我哥周烈，死在你們手裏。但他該死。他投靠夜行人，害死了我爸。”

她頓了頓。

“這塊牌子，是我爸臨死前讓我守著的。他說，將來有一天，會有人來拿。讓我交給他們。”

老周問：“你爸是誰？”

周媚說：“周烈風。守夜人明宗的長老。三年前，被周烈親手殺死。”

她看著那塊牌子。

“我等了三年。終於等到了。”

張遠問：“你不攔我們？”

周媚笑了。

“攔什麽？你們去第七口井，替我把‘先生’殺了。這筆賬，我算在他頭上。”

她轉過身，走進黑暗裏。

那些黑衣人跟著她，一個一個消失。

最後，宮殿裏隻剩下張遠他們四個人。

老周攥著那塊牌子，久久沒動。

第五塊牌子。

終於集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