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運的夜路 第60章 三百年的等待

張遠看著眼前這個老頭，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周無忌。守夜人第一代大長老。

那是三百年前的人物。

“你……”老周開口，聲音都有點變了，“你不是……”

周無忌笑了，笑得很淡，很累，像終於等到了該等的人。

“我不是死了，對吧？”他說，“按理說，我確實該死了。三百年前，我把七口井的封印佈下之後，就該死了。但我沒死。”

他指了指自己的身體。

“你們看看，這是活人嗎？”

張遠仔細看——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沒有影子。

周婷倒吸一口涼氣。

周無忌說：“我現在是半死不活的東西。魂在，肉身早就沒了。全靠這口井裏的陰氣吊著。”

老周問：“你為什麽要等我們？”

周無忌看著他，眼神複雜。

“因為你爹。”

老周愣住了。

周無忌說：“你爹周大江，當年進第一口井的時候，見過我。我讓他帶一句話出來——三百年後，會有人來找我。讓我等著。”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的黑夜。

“我等了三百年。終於等到了。”

張遠問：“你要帶我們去找最後一塊牌子？”

周無忌點點頭。

“最後一塊牌子在守夜人總部。但你們現在去，拿不到。”

蘇月問：“為什麽？”

周無忌說：“因為那塊牌子，被戰宗的人看著。周烈雖然死了，但他手下還有不少人。他們投靠了夜行人，正等著你們送上門。”

老周問：“那怎麽辦？”

周無忌沉默了一會兒，說：“有一個辦法。”

他轉過身，看著他們。

“從另一條路進去。”

幾個人愣住了。

周無忌說：“守夜人總部建在長白山下。當年我建的時候，留了一條密道。那密道連著第一口井。”

張遠心裏一緊。

周無忌說：“從第一口井進去，走到底，就能到總部地下。”

老周問：“那條路，有人走過嗎？”

周無忌點點頭。

“你爹走過。”

老周眼眶紅了。

周無忌說：“他當年進去，不是為了找井。是為了找我。他想問怎麽才能救你娘。”

老周愣住了。

“我娘……她不是病死的嗎？”

周無忌搖搖頭。

“她是被標記的人。進過井，出不來。”

老周站在那兒，久久沒動。

周婷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老周轉過頭，看著她。他眼眶紅著，但沒哭。

“走吧。”他說，“去救你奶奶。”

周無忌帶著他們，往戈壁深處走。

走了兩個多小時，到了一個山穀口。

山穀裏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但周無忌走得很穩，像閉著眼睛都能走。

走到山穀深處，他停住了。

前頭是一塊巨石，有兩人高，長滿了青苔。

周無忌伸手，按在巨石上。

那石頭忽然亮了起來。一道道符文從石頭上浮現，發出幽幽的光。

轟——

巨石慢慢移開，露出一個洞口。

洞裏黑漆漆的，往外冒著涼氣。

周無忌轉過身，看著他們。

“這就是密道入口。進去之後，一直走。走到頭，就是第一口井。”

他頓了頓。

“然後，從第一口井的另一條路，就能到總部地下。”

老周問：“你不跟我們進去？”

周無忌搖搖頭。

“我進不去。我隻是個魂。”

他看著張遠，忽然笑了。

“小子，你手裏的牌子，是我當年親手做的。五塊牌子，給了五個最信任的人。周家，張家，鄭家，還有兩塊，一塊在總部，一塊給了守墓人。”

張遠問：“守墓人就是‘先生’那一族？”

周無忌點點頭。

“‘先生’那一族，原本是忠心的。但守了三百年，守出了執念。他們想要‘淵’的力量，想成神。”

他歎了口氣。

“人心，最難守。”

老周說：“我們一定把牌子拿回來。”

周無忌看著他，眼神裏帶著慈愛。

“你爹是個好人。你也像他。”

他往後退了一步。

“去吧。我等了三百年，就是為了這一刻。”

老周點點頭，第一個走進洞裏。

蘇月第二個。

張遠拉著周婷，走進去。

走了幾步，張遠忽然回頭。

周無忌站在洞口，衝他揮揮手。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沒有影子。

但他臉上帶著笑。

洞很深，很黑。

走了很久很久，前頭忽然出現一道光。

是井口。

第一口井。

張遠從井裏爬出來，四下看了看。

就是那條路。

路邊站著人，穿著破棉襖，一動不動。

老周站在井邊，盯著一個人。

那個人，也盯著他。

周大江。

他站在那兒，衝老周笑。

“兒子，”他說，“你終於來了。”

老周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父子倆麵對麵站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周大江伸出手，拍拍他肩膀。

“長這麽大了。”他說，“比我想象的還好。”

老周的眼淚下來了。

周大江又看著張遠和周婷。

“都來了？”他笑了，“好，好。”

他轉過身，指著路深處。

“往前走。走到頭，就是總部地下。”

老周說：“爹，你……”

周大江擺擺手。

“我在這兒等著。等你們回來。”

他看著老周，眼眶也紅了。

“去吧。別讓你娘等太久。”

老周點點頭，轉過身。

張遠拉著周婷，跟上去。

走了幾步，老周忽然停住。

他回過頭。

周大江還站在那兒，衝他笑。

老周沒說話，就那麽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那條路很長。

但這一次，不怕了。

因為有人在等著。

等著他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