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運的夜路 第59章 三塊牌子

從井裏出來之後，張遠一直攥著那三塊牌子，沒鬆過手。

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複雜——有見到父親的激動，有拿到牌子的欣喜，但更多的是沉重。他爸還在井裏，還在等。等他把剩下的兩塊牌子找齊，等他去第七口井。

周婷站在他旁邊，手裏攥著那塊玉佩。玉佩溫潤細膩，還帶著張啟山的體溫。她把它貼身收好，像收著一件無比珍貴的東西。

老周走過來，看著他手裏的三塊牌子。

“你爸給的？”

張遠點點頭。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把自己那塊也掏出來，放在張遠手裏。

“拿著。”

張遠愣住了。

“師傅……”

老周擺擺手。

“這牌子本來就是你家傳的。我爹給了我，我又給你。算是物歸原主。”

張遠看著手裏的四塊牌子，眼眶又熱了。

四塊了。

還差一塊。

蘇月走過來，看著那四塊牌子。牌子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上頭刻著的符文像是活的，隱隱在流動。

“最後一塊在哪兒？”她問。

老周說：“在守夜人總部。”

幾個人都愣住了。

老周說：“當年守夜人立下規矩，五塊牌子分給五個家族。周家一塊，張家一塊，鄭家一塊，還有兩塊，一塊在守夜人總部，一塊……”

他頓了頓。

“一塊在‘先生’手裏。”

張遠心裏一緊。

蘇月問：“總部那塊，能拿到嗎？”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說：“難。現在戰宗叛變，總部亂成一團。那塊牌子被大長老會收著，一般人見不著。”

馬駿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他看著張遠手裏的牌子，忽然開口。

“我爸……他也有牌子嗎？”

張遠轉過頭，看著他。

馬駿說：“我爸當年帶人進那口假井，會不會也是為了找牌子？”

老周想了想，說：“有可能。夜行人這些年一直在找七口井的秘密。他們知道牌子的用處。”

馬駿低下頭，不說話了。

周婷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爸的屍骨還沒找到？”她問。

馬駿搖搖頭。

“那口假井裏什麽都沒有。他可能……”他沒說下去。

周婷說：“也許他還在某條路上。”

馬駿抬起頭，看著她。

周婷說：“那些穿破棉襖的人，都在路上等著。等你爸等的人來了，他就能走。”

馬駿眼眶紅了。

“我等的那個人，”他說，“就是我爸。”

周婷點點頭。

“那就等著。總有一天能見到。”

張遠走過來，站在馬駿麵前。

“你幫我們帶路，我們幫你找你爸。”

馬駿看著他，沉默了很久，點點頭。

那天晚上，幾個人在古城遺址裏找了個避風的地方，生了堆火。

戈壁灘的夜晚冷得刺骨，火堆燒得很旺，但還是擋不住寒氣往骨頭縫裏鑽。張遠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周婷身上。周婷要還給他，他不讓。

“我不冷。”他說。

周婷看著他被凍得發白的臉，沒說話，隻是往他身邊靠了靠。

老周坐在火堆邊，抽著煙，盯著火焰發呆。蘇月抱著鐵棍，靠著石頭，閉著眼睛，但誰都知道她沒睡。馬駿坐在最邊上，一直盯著那口假井的方向，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老周忽然開口。

“小子，下一步打算怎麽辦？”

張遠說：“去守夜人總部。拿牌子。”

老周看著他，說：“總部現在亂成那樣，你去了就是送死。”

張遠說：“那也得去。”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我陪你去。”

蘇月睜開眼，說：“我也去。”

馬駿也站起來。

“我跟著你們。”

張遠看著他們，心裏頭像被什麽東西塞得滿滿的。

“謝謝。”他說。

老周擺擺手。

“別煽情。睡覺，明天趕路。”

第二天一早，幾個人收拾東西，準備往回走。

馬駿站在那口假井邊，看著井口，久久沒動。

張遠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你爸的屍骨，我會幫你找。”他說，“等這事完了，我陪你再來。”

馬駿轉過頭，看著他。

“你為什麽要幫我？”

張遠說：“因為我懂。我也想找我爸。”

馬駿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兩個人往回走。

車還停在廣場邊上，兩輛車，一前一後。張遠發動車，老周坐副駕，周婷和蘇月在後頭。馬駿開著他的皮卡跟在後麵。

車慢慢開出古城遺址，駛進茫茫戈壁。

太陽升起來了，照得大地一片金黃。戈壁灘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壯闊，一眼望不到頭。但沒有人有心思看風景。

張遠握著方向盤，腦子裏全是昨晚的事。

他爸站在井邊，衝他笑。他爸說，我等你。他爸說，集齊五塊牌子，去第七口井。

他攥緊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周婷在旁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會找到的。”她說。

張遠點點頭。

車開了大半天，進了甘肅界。

老周說在前頭找個地方歇歇，吃點東西。張遠把車開進一個小鎮，停在路邊一個飯館門口。

飯館不大，就幾張桌子，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看見他們進來，笑著招呼。

幾個人坐下，隨便點了幾個菜。

正吃著，門口忽然進來一個人。

是個老頭，六十多歲，穿著一身舊衣裳，頭發花白，滿臉褶子。他走進來，四下看了看，徑直走到他們桌邊，坐下。

老周皺起眉頭。

老頭看著他，忽然開口。

“周大江的兒子？”

老周愣住了。

老頭說：“我叫周無忌。守夜人第一代大長老。”

幾個人都愣住了。

老頭看著張遠手裏的牌子，點點頭。

“五塊牌子，你們有四塊了。”

張遠問：“你怎麽知道？”

老頭笑了。

“因為我一直在等你們。”

他站起來。

“跟我走。我帶你們去找最後一塊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