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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遠站在那兒，眼淚流了一臉。
他想過無數次和父親重逢的場景。想過在夢裏，想過在那條路上，想過在某個井底。但真的見到了，他還是像個孩子一樣，隻知道哭。
張啟山看著他，眼眶也紅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卻像走了三十年那麽長。
“兒子。”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帶著顫抖。
張遠想說話，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鬆開周婷的手，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那個他隻在照片上見過的人。
走到跟前，他停住了。
父子倆麵對麵站著，不到一臂的距離。月光——不對，是這井底慘淡的光——照在他們臉上，照出相似的眉眼，相似的輪廓。
張啟山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他的手粗糙，冰涼，但很輕，像怕碰碎什麽珍貴的東西。
“長這麽大了。”他說，“我走的時候，你才這麽高。”
他比了比自己的腰。
張遠的眼淚又湧出來。
“爸……”他終於喊出來了，聲音嘶啞得像砂紙。
張啟山把他抱進懷裏。
那個懷抱很冷，很輕，不像活人的溫度。但張遠不在乎。他抱著他爸，像小時候無數次幻想的那樣。
周婷站在後頭，眼淚也下來了。她沒打擾他們，就安靜地站著，看著。
過了很久很久，張遠才鬆開手。
他抹了一把臉，問：“您……您一直在這兒？”
張啟山點點頭。
“三十年了。”他說，“我進來找一樣東西，找到了，但出不去了。”
張遠問：“什麽東西？”
張啟山說：“一塊石碑。”
他轉過身，指著井底深處。
那兒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比人還高，通體漆黑，上頭刻滿了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閃閃發光，像是活的。
“那上頭刻著七口井的秘密。”張啟山說，“刻著‘淵’的來曆，刻著封印的辦法，也刻著……”他頓了頓，“刻著怎麽徹底消滅它。”
張遠愣住了。
張啟山說：“我找到這塊石碑，才知道當年那些大能為什麽要佈下這七口井。不是為了困住‘淵’，是為了慢慢消解它。每過三百年，封印會弱一次，但同時，‘淵’也會被消解一部分。等七口井都走過一遍，它就會徹底消失。”
周婷問：“那‘先生’他們……”
張啟山看著她，眼神柔和了一些。
“你就是周家的姑娘？”他問。
周婷點點頭。
張啟山說：“你爹是好人。你爺爺也是。”
他看著張遠，又說：“‘先生’那一族，原本是守墓人。但他們守了三百年，守出執唸了。他們不想讓‘淵’消失，想利用它的力量。”
張遠問：“那咱們怎麽辦？”
張啟山說：“得去第七口井。但不是現在。”
他走到石碑前，指著最下麵一行符文。
“這上頭說，要進第七口井，得先找到五塊夜巡者牌子。五塊牌子合在一起，能開啟通往第七口井的最後一扇門。”
張遠掏出自己那塊，還有老周那塊。
“隻有兩塊。”
張啟山點點頭。
“還有三塊。一塊在守夜人總部，一塊在‘先生’手裏，一塊……”他沉默了一下，“在我身上。”
張遠愣住了。
張啟山從懷裏掏出第三塊牌子，遞給他。
“拿著。”
張遠沒接。
“您……”
張啟山笑了。
“我用不著了。”他說，“我替的那個人，還沒人來接。我得一直留在這兒。”
張遠眼眶又紅了。
“那您要等到什麽時候？”
張啟山說：“等到該等的人來。”
他拍拍張遠的肩膀。
“兒子，你出去之後，去找那兩塊牌子。集齊五塊，去第七口井。你爺爺在那邊等你。”
張遠問：“爺爺也……”
張啟山點點頭。
“他比我先進來。他守著另一塊石碑。”
張遠攥緊手裏的牌子。
“我會回來的。”他說，“帶您出去。”
張啟山看著他，眼神裏全是慈愛。
“好。”他說，“我等你。”
周婷走過來，站在張遠旁邊。
張啟山看著她，忽然笑了。
“這姑娘，是你媳婦？”
張遠臉紅了。
周婷也紅了臉，但還是點點頭。
“我叫周婷。”她說，“叔叔好。”
張啟山笑了，笑得很開心。
“好，好。”他說，“周家的姑娘，配我兒子，正好。”
他從脖子上解下一個東西，遞給周婷。
是一塊玉佩，溫潤細膩，刻著古怪的符文。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本來想給你婆婆，但她……”他頓了一下，“你拿著。算是我這個當公公的一點心意。”
周婷接過來，眼眶紅了。
“謝謝……謝謝叔叔。”
張啟山擺擺手。
“走吧。”他說，“外頭還有人等著你們。”
張遠看著他，捨不得走。
張啟山說：“別磨蹭。等你集齊牌子，再來接我。”
張遠點點頭，拉著周婷，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過頭。
張啟山還站在那兒，衝他揮揮手。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像一座雕像，一動不動。
但他在笑。
張遠咬著牙，轉過頭，繼續走。
走了很久很久，眼前忽然一亮。
是出口。
他們從井裏出來，摔在地上。
老周和蘇月衝過來。
“沒事吧？”
張遠搖搖頭，站起來。
他看著手裏的三塊牌子，攥得緊緊的。
三塊了。
還差兩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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