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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婷醒來之後，幾個人回到薩滿的村子。
巴圖給他們安排了一間木屋休息。木屋不大，但收拾得很幹淨，炕上鋪著厚厚的羊皮褥子，暖洋洋的。周婷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睡得特別沉，像把這半個月欠的覺都補回來。
張遠坐在炕邊，看著她。
她的臉還是有點白，但比剛從井裏出來那會兒好多了。呼吸很平穩，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美夢。月光從窗戶縫裏漏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小小的陰影。
張遠伸手，輕輕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周婷動了動，沒醒，隻是往他手邊蹭了蹭。
張遠笑了。
老周推門進來，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
“睡著了？”他壓低聲音問。
張遠點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
兩個人出了屋，站在院子裏。
老周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
“出事了。”他說。
張遠心裏一緊。
老周說：“程蝶衣那邊傳來訊息。夜行人在祁連山那邊有動作了。”
張遠問：“什麽動作？”
老周說：“他們找到了第七口井的另一個入口。不是海底那個，是山裏的。‘先生’親自帶隊，已經進去了。”
張遠愣住了。
老周繼續說：“陰陽司的人想攔，但沒攔住。戰宗那幫叛徒也在，人數太多，程蝶衣那邊死了好幾個。”
張遠攥緊拳頭。
“那咱們現在去？”
老周搖搖頭。
“來不及了。祁連山太遠，開車得三天三夜。等咱們到，他們已經進去了。”
張遠問：“那怎麽辦？”
老周說：“尋淵會的人傳話來，讓咱們先去第六口井。”
張遠愣了一下。
老周說：“第六口井在新疆。尋淵會的無名老人說，那口井裏有一塊石碑，上麵刻著所有七口井的秘密。隻有看懂那塊石碑，才能知道怎麽進第七口井而不被‘淵’吞噬。”
蘇月從另一間屋裏出來，正好聽見這話。
“可信嗎？”她問，“尋淵會那幫人神神叨叨的，誰知道打什麽主意。”
老周說：“無名老人活了一百五十歲，沒必要騙咱們。再說，他現在也沒立場騙咱們。”
蘇月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張遠說：“那就去新疆。”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門響。
周婷站在門口，披著件外套，看著他們。
“我跟你去。”
張遠走過去，扶住她。
“你剛醒，再歇兩天。”
周婷搖頭。
“我沒事了。標記解了，能走能動。你別想甩下我。”
她看著張遠，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倔強。
張遠看著她，忽然笑了。
“行。”
老周在旁邊咳嗽一聲。
“那明天一早出發。今天先收拾東西，好好歇一晚。”
巴圖聽說他們要去新疆，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火堆邊，手裏拿著一根煙杆，一口一口地抽著。煙霧繚繞，遮住了他的臉。
“那口井，”他終於開口了，“比這口還危險。”
張遠問：“您去過？”
巴圖搖搖頭。
“我沒去過。但我爺爺去過。他進去之後，再沒出來。”
他看著張遠，眼神複雜。那眼神裏有關切，有擔憂，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那口井裏，封印的是‘滅’。”
蘇月問：“‘滅’是什麽？”
巴圖說：“毀滅。一切歸於虛無。進去的人，會被慢慢消解，最後什麽都不剩。”
周婷臉色白了。
巴圖繼續說：“我爺爺當年是薩滿一族最強的勇士。他進去之前，跟家裏人說，他一定會回來。結果……”
他沒說下去。
張遠問：“他進去幹什麽？”
巴圖說：“找一樣東西。一樣能救人的東西。那時候族裏鬧瘟疫，死了好多人。他聽說那口井裏有能治瘟疫的靈藥，就進去了。”
周婷問：“找到了嗎？”
巴圖搖搖頭。
“不知道。他沒出來。”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張遠。
“這是我爺爺留下的護身符。是他當年從一個雲遊的老道手裏得來的。也許能保你們一命。”
張遠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塊玉佩。玉質溫潤，刻著古怪的符文，隱隱泛著光。
“謝謝。”他說。
巴圖擺擺手。
“活著回來就行。”
當天晚上，幾個人收拾東西。
程蝶衣帶著陰陽司的人來了。她站在村口，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腰裏別著槍，身後跟著二十多個全副武裝的人。
她看著張遠，沉默了一會兒。
“我派幾個人跟你們去新疆。”她說。
張遠搖頭。
“人多了反而麻煩。你們去祁連山那邊，盯著夜行人。”
程蝶衣皺起眉頭。
“你們幾個人去新疆，萬一出事……”
張遠說：“我們進過好幾次井了。有經驗。”
程蝶衣看著他，眼神複雜。
“行。”她說，“保重。”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張遠，”她背對著他，說，“活著回來。周婷還等你呢。”
然後她走了。
張遠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出現的時候——開著車，冷著一張臉，跟著他們跑了一百多公裏。
那時候還不知道，她會成為並肩作戰的夥伴。
周婷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想啥呢？”
張遠說：“想這一路走來，遇到的人。”
周婷靠在他肩膀上。
“是啊。”她說，“鄭爺爺，蘇青姐，程處長，巴圖族長……還有那些井裏的人。”
張遠點點頭。
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得大地一片銀白。
遠處，有風吹過來，帶著草原的香氣。
明天，他們要去新疆。
去第六口井。
去找那塊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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