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運的夜路 第53章 血戰惡獸

走近了，纔看清那東西有多大。

它盤在那兒，像一座小山。渾身漆黑，沒有毛發，麵板粗糙得像老樹皮。它的頭似人非人，似獸非獸，臉上隻有一隻眼睛，血紅的，大得像臉盆。眼睛下麵是一張咧開的嘴，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尖牙。

它盯著張遠和周婷，一動不動。

周婷腿都軟了。但她咬著牙，沒讓自己倒下去。

張遠握緊她的手。

“別怕。”他低聲說。

周婷點點頭，但手在抖。

那東西忽然動了。

它站起來，慢慢走過來。每一步，地麵都在震。震得人站不穩。

走到離他們幾十米的地方，它停住了。

一個聲音從它身上傳來，沙啞的，刺耳的，像無數人在同時說話。那些聲音重疊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聽得人頭皮發麻。

“夜巡者……”

張遠愣住了。

那聲音說：“三百年了……終於又有夜巡者進來了……”

張遠問：“你是誰？”

那聲音笑了。

笑得讓人後背發涼。

“我是‘殺’。也是這三百年來，死在這口井裏的所有人。”

它伸出爪子，指著周圍。

張遠這纔看清，這地方四周的黑暗裏，密密麻麻站著無數人影。他們穿著破棉襖，一動不動，麵朝這邊。

“他們都是死在我手裏的。”那聲音說，“有些是想進來的，有些是想逃出去的。都死了。”

周婷聲音發抖：“你為什麽要殺他們？”

那聲音說：“因為這是我的使命。守在這口井裏，不讓任何人拿走藥草。”

它往前走了一步，地麵又震了一下。

“但你們不一樣。”它盯著張遠，“你身上有夜巡者的牌子。那牌子，是我主人當年留下的。”

張遠愣住了。

“你主人？”

那聲音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主人叫周無忌。三百年前，他是守夜人的大長老。他親手把這七口井的封印佈下，把我放在這兒，守著‘殺’的碎片。”

周婷問：“周無忌……是周家的祖先？”

那聲音說：“是。你們身上流著他的血。”

它盯著張遠手裏的牌子。

“那牌子，是他親手做的。一共五塊，給了他的五個兒子。你們能進來，是因為牌子認主。”

張遠把牌子攥緊。

那聲音說：“你們想拿藥草？”

張遠說：“是。”

那聲音說：“藥草在我身後。想拿，得先過我這一關。”

張遠問：“什麽關？”

那聲音說：“很簡單。打贏我。”

話音剛落，它撲了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那麽大一個東西，速度卻快得像一道閃電。張遠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它一爪拍飛。

他摔出去十幾米，砸在地上，胸口火辣辣的疼。肋骨可能又斷了。

“張遠！”周婷尖叫。

那東西轉向周婷，伸出爪子。

周婷站在原地，渾身發抖，但她沒跑。

她從腰裏拔出那把刀——陰陽司特製的刀，刀身刻滿符文，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她握著刀，擋在張遠前頭，對著那巨大的怪物。

“你別碰他！”她喊，聲音都在抖，但沒退。

那東西停住了。

它盯著周婷，那隻血紅的眼睛裏，忽然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被標記的人……”它說，“你身上有我女兒的氣息。”

周婷愣住了。

那東西往後退了一步。

“她不讓我殺你。”

周婷問：“誰？”

那東西說：“我的女兒。她在這井底陪我，三十年了。”

周婷腦子裏閃過那個老頭的臉，閃過他說的話——你身上有我女兒的氣息。

“你女兒……是引路人？”

那東西點點頭。

“她是第一個進這口井，卻沒死的人。她看見我，沒有跑，沒有怕，就站在那兒，問我‘你疼不疼’。”

它的聲音變了，變得柔和了一點。

“從來沒人問過我疼不疼。我是‘殺’，我是怪物，我是這井裏的惡獸。但她說，你一個人在這兒，不孤單嗎？”

周婷的眼眶紅了。

那東西說：“她陪了我三十年。每天跟我說話，給我唱歌，告訴我外頭的世界是什麽樣的。她讓我答應她，不殺被標記的人。”

它往後退了一步。

“藥草在後頭。拿了，走。”

張遠掙紮著爬起來，走到周婷旁邊。

兩個人繞過那巨大的怪物，往後頭走。

後頭是一片草地。草地不大，但長滿了發光的草。那些草銀白色的，像月光凝成的，每一株都在微微發著光。

周婷蹲下去，小心翼翼拔了一株。

就在這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兩個人回頭——

那怪物一動不動地站著。但它身上，插著一把刀。

一個人從它背後走出來。

周烈。

他渾身是血，臉上帶著獰笑。手裏還握著另一把刀。

“終於找到你了。”他說，“殺了你，‘殺’的碎片就是我的了。”

那怪物慢慢低下頭，看著胸口那把刀。

它沒叫，沒喊，就那麽看著。

周婷喊：“不！”

周烈看著她，笑了。

“丫頭，你也在這兒？正好，一塊兒收拾了。”

他舉起刀，走向那怪物。

怪物忽然抬起頭。

它伸出爪子，一把抓住周烈。

周烈臉色變了。

“不……不要……”

怪物把他舉到眼前，盯著他。

“你殺了我。”它說，“但我死之前，得帶一個人走。”

周烈拚命掙紮，但掙不開。

怪物轉過頭，看著周婷。

“告訴她，”它說，“我走了，她自由了。”

然後它抓著周烈，往黑暗裏走去。

周烈慘叫著，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最後，什麽都聽不見了。

周婷站在原地，眼淚流了一臉。

張遠走過去，抱住她。

“走吧。”他說，“它想讓你走。”

周婷點點頭。

兩個人往出口跑。

跑了很久很久，眼前忽然一亮。

是出口。

他們衝出去，摔在地上。

外頭天已經黑了。月亮又大又圓，照得山野一片銀白。

老周和蘇月衝過來。

“婷婷！”

周婷躺在地上，大口喘氣，臉上全是淚，但嘴角帶著笑。

張遠躺在旁邊，手裏緊緊攥著那株發光的草。

他笑了。

“拿到了。”他說。

老周蹲下來，看著那株草，眼眶紅了。

“好小子。”他說。

蘇月站在旁邊，難得地露出笑容。

遠處，山穀那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像是什麽東西塌了。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張遠看著那輪月亮，忽然想起那怪物最後說的話。

“告訴她，我走了，她自由了。”

那個在井底陪了它三十年的女兒，終於自由了。

張遠握住周婷的手。

周婷轉過頭，看著他。

兩個人什麽都沒說，隻是看著彼此。

月光落在他們身上，溫柔得像母親的手。

遠處，有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香氣。

新的一天，快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