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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繼續往前走。
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黑。兩邊的亂石灘變成了懸崖峭壁，抬頭看不見頂。腳下隻有一條窄窄的石頭路，隻夠一個人走。
老周在前頭，蘇月斷後。張遠和周婷走中間，周婷的手一直攥著張遠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頭忽然出現一片霧。
白茫茫的，濃得化不開，把路整個吞沒了。
老周停住腳步。
“這霧不對。”他說。
蘇月問：“咋辦？”
老周轉過身，看著他們。
“都把手拉起來。別鬆。”
幾個人手拉著手，慢慢走進霧裏。
霧很冷。冷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臉上。周婷打了個哆嗦，張遠握緊了她的手。
什麽都看不見。連自己的腳都看不見。隻有手上傳來的溫度，提醒著他們彼此還在。
走了幾步，周婷忽然說：“張遠，有人在喊我。”
張遠心裏一緊：“別聽。”
周婷說：“是我媽的聲音。”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媽……媽在喊我……”
張遠一把抱住她。
“假的！都是假的！”
周婷在他懷裏掙紮，哭著喊：“媽！我在這兒！”
張遠抱緊她，不讓她動。
老周的聲音從霧裏傳來：“別鬆手！往前走！”
張遠拖著周婷，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不隻是一個聲音，是好幾個。
有人在喊周婷的名字，有人在喊張遠的名字，有人在喊老周，有人在喊蘇月。
那些聲音熟悉得讓人害怕。
周婷的媽媽，張遠的奶奶，老周的父親，蘇月的戰友……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消失在路上的人，全都在喊。
蘇月忽然停住了。
一個聲音在喊她：“小月……小月……”
是她姐的聲音。
不對，不是蘇青。是另一個姐姐——她還有一個姐姐，死在那條路上。
“姐……”蘇月鬆開手，往那個方向走。
張遠一把抓住她。
“蘇月姐！假的！”
蘇月回頭看他，眼神迷離。
“我聽見我姐在喊我……”
張遠說：“你姐在外頭！蘇青在外頭！這個是假的！”
蘇月愣了幾秒，眼神慢慢清明。
她點點頭，重新握住張遠的手。
幾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都走不動了，久到意識都開始模糊。
霧忽然散了。
他們站在一個地方。
一個從沒見過的地方。
四周是巨大的石柱，一根一根，排成一個圓圈。石柱上刻滿了符號，在手電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圓圈中間，有一口井。
比之前見過的都大。井口有一丈寬，井裏冒著白光，照得四週一片慘白。
老周走過去，站在井邊。
井裏，有人在看他。
周大江。
還有周大川。
還有無數張臉，密密麻麻的，全在井裏。
他們都在笑。
老周愣在那兒。
張遠也走過去，往井裏看。
他看見了張啟山。
站在最前頭，衝他笑。
“兒子，”他說，“你來了。”
張遠眼淚下來了。
周婷也走過去，往井裏看。
她看見了爺爺——那個在橋頭消失的老人。
還有奶奶。還有姥姥姥爺。還有好多好多不認識的人。
全在井裏。
全在笑。
蘇月走過去，往井裏看。
她看見了那個死去的姐姐。
姐姐衝她笑，伸出手。
“小月，進來。”
蘇月的手動了動。
張遠忽然大喊一聲：“別看！”
幾個人猛地回過神，往後一退。
井裏的白光閃了一下，暗下去。
那些臉消失了。
老周大口喘著氣，冷汗濕透了後背。
張遠扶著周婷，她的手冰涼冰涼的。
蘇月攥緊鐵棍，手在抖。
“那是什麽？”她問。
老周說：“那是井裏的東西。它想讓咱們進去。”
張遠問：“進去會怎樣？”
老周搖搖頭。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轉過身，看著他們。
“繞著走。別靠近那口井。”
幾個人繞著石柱，慢慢往前走。
走了幾十米，前頭忽然出現一條路。
不是來時的路。是一條新的路。
路邊沒有站著的人。幹幹淨淨的，什麽都沒有。
老周停下腳步，猶豫了。
這條路，太幹淨了。
幹淨得不正常。
張遠忽然想起周大川說的話——小心點。
“師傅，”他說，“咱們走哪條？”
老周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指著那條幹淨的路。
“走這條。”他說，“其他的路，更危險。”
幾個人走上那條路。
走了幾步，張遠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那口井還在那兒。井裏的白光，好像在盯著他們。
他打了個哆嗦，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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