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運的夜路 第46章 影子

那條路很長。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頭忽然出現一道門。

一扇巨大的石門，關得嚴嚴實實的。門上刻滿了符號，跟石柱上的一模一樣。

老周站在門前，盯著那些符號。

“這是……”他皺起眉頭。

蘇月問：“咋了？”

老周說：“這符號，跟夜巡者牌子上的一樣。”

張遠掏出那塊牌子，對著門上的符號比了比。

確實一樣。

老周轉過身，看著他們。

“這門，得用牌子開。”

張遠把牌子按在門上。

門忽然亮了。

那些符號一個一個亮起來，發出刺眼的金光。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刺得人睜不開眼。

轟——

門開了。

門後頭，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像一座地下的宮殿。四周全是石壁，石壁上刻滿了壁畫。頭頂看不見頂，腳下是平整的石板地。

宮殿中間，有一個人。

穿著黑衣服，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

影子。

他站在那兒，看著他們。

張遠愣住了。

老周也愣住了。

影子往前走了一步。

“等你們很久了。”他說。

老周盯著他：“你怎麽進來的？”

影子說：“這扇門，不是隻有你們能開。”

他從懷裏掏出個東西，晃了晃。

是一塊牌子。

夜巡者的牌子。

跟張遠那塊一模一樣。

老周臉色變了。

影子說：“這塊牌子，是你們的老朋友給我的。”

張遠問：“誰？”

影子說：“鄭老頭。那個守路口的。”

老周愣住了。

影子笑了。

“他弟弟在裏頭。他進去找，見到了。出來的時候，把牌子給了我。”

張遠腦子嗡的一聲。

“不可能。他不會給你。”

影子說：“他沒給。是我拿的。他出來的時候，死在我手裏。”

幾個人都愣住了。

影子看著他們，眼神裏帶著嘲諷。

“你們真以為他能活著出來？那條路，進去了就別想出來。他弟弟等了三十年，等到的是一起死。”

老周攥緊拳頭，往前走了一步。

影子擺擺手。

“別急。我還沒說完。”

他從懷裏掏出另一塊牌子。

老周那塊。周大江的那塊。

“這塊，也是從那條路上拿的。”

老周臉色鐵青。

影子說：“你們要找的東西，不在這口井裏。在第七口井裏。那個標著特殊符號的地方。”

張遠問：“在哪兒？”

影子說：“甘肅。祁連山。”

他看著他們，眼神變得危險。

“但你們去不了了。”

他拍了拍手。

四周忽然亮起來。

幾十個人從黑暗裏走出來，把張遠他們圍住。

全是夜行人。手裏都拎著家夥。

影子往後退了一步。

“殺了他們。”

那些人衝上來。

蘇月第一個迎上去，鐵棍掄起來，直接放倒兩個。但人太多，她很快就被圍住了。

老周也衝上去，一拳砸倒一個，但後背捱了一棍，疼得他踉蹌了一下。

張遠護著周婷，邊打邊退。

周婷從他背後衝出去，撿起一根掉落的鐵棍，狠狠砸在一個夜行人的頭上。

那人慘叫一聲，倒下去。

張遠愣住了。

周婷喘著粗氣，手都在抖，但眼睛亮得嚇人。

“別小看我。”她說。

張遠笑了，拉著她繼續打。

但人太多了。

一個接一個，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蘇月身上捱了好幾下，嘴角流著血。老周也撐不住了，單膝跪在地上。

張遠擋在周婷前頭，手裏攥著那塊夜巡者的牌子。

牌子燙得發燙。

燙得他手都快拿不住了。

他忽然想起老鄭說過的話——這牌子認主。它能帶你出去。

他把牌子貼在胸口。

牌子燙得像火燒。

但那股燙意，不是疼，是力量。

他忽然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

他衝上去，一拳砸在衝在最前頭那個人臉上。那人飛出去三米遠。

又一拳，第二個人也飛出去。

再一拳，第三個人。

那些夜行人愣住了，往後退。

影子眯起眼睛，往前走了一步。

“有點意思。”他說。

他衝向張遠。

速度快得驚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張遠迎上去，一拳砸向他。

影子側身躲過，一腳踹在張遠胸口。

張遠飛出去，摔在地上。

影子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牌子不錯。”他說，“但沒用。”

他伸手，去抓張遠手裏的牌子。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從旁邊衝出來，撞在影子身上。

周婷。

她死死抱住影子，大聲喊：“張遠！快跑！”

張遠愣住了。

影子一拳砸在她背上。

周婷悶哼一聲，但沒鬆手。

又一拳。

她吐出一口血，還是沒鬆手。

張遠爬起來，衝過去。

影子一腳踹開周婷，迎向張遠。

周婷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張遠瘋了。

他什麽都不管了，拚命地砸，拚命地打。

影子一拳一拳還擊。

兩個人打得血肉模糊。

老周掙紮著站起來，衝過來幫忙。蘇月也衝過來。

三個人打一個，終於把影子壓在地上。

老周騎在他身上，一拳一拳砸在他臉上。

“她是個姑娘！”他吼，“你他媽打她！”

影子忽然笑了。

笑得陰惻惻的。

“你們以為贏了？”他說，“看看後頭。”

老周轉過頭。

那些夜行人又站起來了。黑壓壓一片，比剛才還多。

影子推開他，站起來。

“今天先放過你們。”他說，“告訴你們一個秘密——第七口井，不在甘肅。在你們腳下。”

他笑了笑。

“這裏是第六口。第七口，要等你們找到所有井，才能開啟。”

他揮了揮手，帶著那些人消失在黑暗裏。

張遠衝到周婷旁邊，把她抱起來。

她臉色慘白，嘴角全是血，眼睛閉著。

“婷婷！婷婷！”

周婷動了動，睜開眼，看著他。

“疼……”她小聲說。

張遠眼淚下來了。

“我帶你出去。”他說，“我帶你出去。”

老周走過來，蹲下，看了看周婷的傷。

“肋骨可能斷了。”他說，“得趕緊出去。”

張遠抱起周婷，往外跑。

跑了幾步，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從黑暗裏傳來，沙啞的，疲憊的，但很熟悉。

“往左走。”

張遠愣住了。

那聲音又說：“往左走。那邊有出口。”

張遠來不及多想，往左跑。

跑了不知道多久，眼前忽然一亮。

是出口。

他抱著周婷，衝出去。

外頭天已經黑了。

月亮又大又圓，照得山野一片銀白。

張遠跪在地上，抱著周婷，放聲大哭。

老周和蘇月跟著出來，站在他旁邊。

周婷在他懷裏，慢慢睜開眼睛。

“張遠……”她小聲說。

張遠低頭看她。

周婷笑了。

笑得很輕，很累，但很真。

“我沒死。”她說。

張遠抱著她，眼淚流了一臉。